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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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四个夜晚（第1页）

很难想象一个虚拟世界中竟会有如此壮丽的落日景象。

张鸢背负双手，站在箭楼之上眺望远方的地平线。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这片平原之上，落在远方那座极其突兀的巨型之门之上，夸张地将其影子深深拉长到近处的树林。

自己的仆从们成长得很快。张鸢新招了十五个人，这十五个新人与原来的九个人由白华带队，居然在一天之内新建起了两座三米箭楼。而本来打算用来升级营地的木料则被用于建造计划之外的鹿角。

奇怪的是，鹿角并没有被安置在木墙之外，相反，那一根根尖锐的木刺正朝向张鸢他们的背后。

“时间差不多了。”张鸢低声说道。

迷雾心领神会。他匆匆下了箭楼，边走边喊：“所有新人到这边集合。”

那十五名新招的仆从刚刚忙完手头的工作，急匆匆地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接下来要给自己指派什么工作。他们本都是些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浪汉，能够有一个领主守护自己，有一个称作家的营地，有一些共同努力的同志，他们不能奢望更多。这些仆从打心底地感激所获得的一切，誓要尽一切所能来服务自己的主人。

“你们将身上的一切工具和武器统统解下，放到这里来。”迷雾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他们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褪去衣服，一丝不挂。”

他们面面相觑，在彼此的脸上都能看到些羞怯，但之后还是照办了。

白华和蒹葭站在迷雾的身后，包括大块头在内的另外九个前日里招收的仆从则站在他们两人的身后。十三个人表情严肃地看着面前那十五个刚刚结识的伙伴，眼神中都有些不忍。

“站到那些鹿角旁边”

“用绳子将自己的小腿绑在鹿角的上侧”

“人倒挂着躺在鹿角上”

一道又一道指令被执行了下来。一十五个仆从头下脚上，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斜躺在鹿角之上。他们无辜地四处打量，想要从别人的眼中看出些端倪。阳光已经照不到他们的脸上，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感受阳光的温度了。

夜幕来临的时候，小婆娑已经在木棚中舒舒服服地睡完了一觉，此时精力充沛地跑出来找大块头玩。她经过鹿角的时候，突然发现许多人安安静静地被绑在这里，不禁玩性大起，用手指划划自己的小脸，朝着那些人道：“月亮底下光屁股，羞不羞？羞不羞？”

此时张鸢正站在箭楼之上寻找敌踪。寂静的夜里，小婆娑的声音格外刺耳。他正要光火，却看到左边那座箭楼上一个身影跃下地面，向着鹿角的方向跑去。那人正是大块头。

“羞不羞呀羞不羞？哎，大块头你来啦？快来陪我骑马！唉！唉！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大块头硬是将吵闹个不停的小婆娑抱到了前线。

小婆娑见这大块头居然不怕自己了，小心眼一转，突然眯起眼睛，装作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个不识相的凡人，居然敢如此对待先知。你今天夜里给我等着，会有一道雷降到你的头上的。”

大块头将小婆娑揽在胸口，用一只大手将她的小嘴给堵了起来。他抬头望向张鸢，想请示他接下去该怎么做。但张鸢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回身不再搭理。

阴影怪是比黑夜更黑暗的存在，没有极好的目力很难将它们从夜色中区分出来。当阴影怪们终于出现在张鸢视野中的时候，身旁的迷雾早已进行了数十次射击，一枚枚金币落地之声从未知中清脆传来。

等阴影怪再靠近了一些，另一些技艺较为高超的射手也开始了射击。等阴影怪大军全部进入视野的时候，张鸢不禁暗自叹息了一声。他一直在祈祷婆娑的预言是错的，可眼前这阴影怪的数量明显不如昨天，显然是有什么更恐怖更强大的东西隐藏在其他地方。

皮筋弹射的声响与箭矢、石子破空之声交汇在一起，在黑夜中演奏起一场荒唐的交响乐。而这交响乐的高潮却是从后方响起的。一声尖利的呼啸从头顶上空划过，骤转直下，此音未绝，地面立刻传回一声惨叫，随后无数的呼救声此起彼伏。以此开篇，呼啸之声、惨叫之声、呼救之声连绵不断，遥相呼应，一时竟持续了十多分钟。

等最后一声惨叫声戛然而止时，空中已然没了呼啸声，而皮筋弹射声与箭矢、石子破空声也早已停息，突如其来的寂静如同初醒时睁眼所见的黑暗，让人一时恍惚不知梦魇有无结束。

脑海里的余音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揪住所有人的心。站在箭楼上的，箭楼下的人们，全都面朝木墙之外。那里已无敌人，只剩下空寂的浓夜。但他们无力回头，也不敢回头。

有了三座箭楼，以及射术更加精湛的射手们，阴影怪甚至没有机会像前几日一样突破防御墙这一道关卡。但战场的重点似乎是在木墙之内，那一片鹿角废墟之中。

张鸢硬着头皮回头看了一眼，那散乱一地的残骸之中，夹杂着几只怪鸟，每一只都有半人多大，通体乌黑，羽毛毫无光泽，光秃秃的鸟头上顶着一对细小得好像两粒玉米粒的眼睛，即使死去了还能发出邪恶的红光，妖异无比。每一只鸟的身体都被鹿角的尖刺所洞穿，伤口处淌出沸腾的血液，遇到冷风滋滋作响。

黑鸟之喙尖锐细长，也呈血红色，每一只鸟喙都贯穿于一具人类尸体之上。而那些人类的尸身，被黑鸟俯冲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给击成一团肉泥，血肉模糊，而周围的地面到处散落着一些人体器官，场面令人惊悚。

张鸢感到一阵恶心，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夜风中尽是血腥之气。他一时控制不住，扶着箭楼上的箭跺向外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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