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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第1页）

“有您的一封信，夫人。”傅施俪敲门走进来，看上去还算轻松，“是上午四点钟时一名邮递员系在大门上的，不过没有署名。我们已经仔细检查过，它确实是个好消息。”

“谢谢你，雪莉。”刚刚醒来的伊丽莎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她在前一晚睡得太迟了，还喝了许多威士忌——不过她仍然很快接过信，并恹恹地道了谢。

那是个有点邋遢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封刚刚得到一份好活计的年轻人寄给他梦想家朋友的漫无边际、无关痛痒的信。伊丽莎白把它扔到一边，信封背面才是这次的主题。

虽然已经被精心地裁开并熨烫摊平，但那深色的纸张上还是遍布曾经被蹂|躏的痕迹：那些粗|暴的折痕、水渍和脏兮兮的手印无不昭示着送他来的邮递员的不靠谱。

说真的，比起信件，伊丽莎白觉得它更应当被称作一幅画。

生活窘迫的年轻人用炭条在信封背面绘制了他新工作地点的一角，上面有他主人的马车，庄园里历经百年、高大异常的梧桐树和恢弘壮丽的城堡。他着重描绘了马车上彰显荣耀的家族徽章，和梧桐树后主人书房的华美窗框。

伊丽莎白随手拿起信件翻看，但上面通篇都是志得意满的年轻人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他是如何因为感恩的美德而被仁慈的主奖励了一份大有前途的工作，这实在让她感到头痛。

——我愉快得就像那梢头的知更鸟，在清晨芬芳的花丛中唱诵仁慈的赞歌！

见鬼！他竟然还即兴写了一首诗！

伊丽莎白觉得无力极了：这绝不是一位拥有良好教养的不列颠绅士能够做出来的荒诞之举！难不成……

“难不成他其实有法兰西血统？”她忍不住绝望地捂住了脸，“上帝，他就不能像书里的杀手团体那样认真地传递消息吗？看看他通篇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式的见鬼东西……”

她有点任性的抱怨让傅施俪忍不住笑起来：“真的吗，夫人？事实上，我们都觉得戴维·戴维先生的做法很聪明，而且并不容易被发现。最重要的，这是个好消息啊——请不要对它已经完成的旅途过分介意啦。”

“怎么办呢？今天的早餐是法式火腿芝士可颂配咖啡，您还要选择吃掉它吗？哦，我们高贵的不列颠贵妇一定不屑于吃这样来自法兰西的玩意儿！”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把装着香喷喷的可颂面包的金边盘子送到伊丽莎白眼前转来转去，歪头盯着伊丽莎白不肯放下自己的高傲的好笑神情。

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她们就这样僵持了一小会儿，唔，也许有一分钟吧，伊丽莎白在肚子咕噜咕噜的声响里恼羞成怒地叫喊：“嘿！把它给我，你这坏心眼儿的姑娘！”

傅施俪微笑着看她，就是不肯把早餐交出来。

“好吧，好吧，我只是觉得那个古怪的侦探举止看起来太轻浮了，像个法兰西来的浪子……不过那里的食物还算能入口。”伊丽莎白终于投降了，她从床上跳下来，并在尽职尽责的小女佣的严格监督下不情愿地穿好厚拖鞋。

要知道，她的雪莉哪里都好，就是对于矫正她的生活习惯相当执着，比安妮夫人还要执着。

多喝一点酒有什么错呢？新的一天从中午开始有什么错呢？不喜欢穿拖鞋有什么错呢？但是那只讨厌的胆小的小兔子偏偏在这种时候固执得要命！

唉，这甜蜜的折磨！

傅施俪看着她的夫人慢吞吞地吃掉了早餐，忍不住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看来这样偶尔放肆的玩笑确实可以放松神经。

虽然伊丽莎白总是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模样，但对于贴身女仆来说，洞察主人的细微情绪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尤其她们现在搬出了唐蒂斯家在伦敦的府邸，在某个安静的中产阶级社区秘密地住了下来。

没有其他的仆人随同，这使她们的关系更加紧密，傅施俪也更容易感受到伊丽莎白的变化。

她非常焦虑，具体表现为对酒精的需求增大、任性、厌食、拒绝健康作息、对原本不留意的细节表现挑剔……以及无数次地抱怨戴维·戴维是个靠不住的男人，一走之后了无音讯。

傅施俪觉得如果戴维·戴维先生听到了她的抱怨，一定会感到十分委屈。

她对此苦恼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跟伊丽莎白开了个过火的玩笑，稍微逗弄了她——这可不是她一贯作风。

这可不是她一贯作风！

伊丽莎白皱眉咀嚼可颂里讨厌的不知名植物叶子，美丽的蔚蓝色眼睛却愉快又狡黠地转来转去。她的雪莉，她保守又胆怯的兔子小姐，实在很难相信她会对她开这样的小玩笑。

这在伊丽莎白看来当然无伤大雅，相反地她对此感到非常欣慰：就像精心豢养的小兔子终于肯悄悄探头出来嗅闻主人的气味，它翕动可爱的三瓣嘴，终于愿意准备放开心防……

她不敢笑出声，唯恐自己过分急躁而错失这样的好时机；与此同时，她也确实暂时地放开了那些坏情绪，得以享受片刻轻松。

她们避开风浪，短暂地躲藏在这无名的安宁角落中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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