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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三 故居伍（第1页）

过了片刻，那巨石之下，先后钻出两只东西，通体血红，满身的瘰疣。瞧着似是两只癞蛤蟆，只是个头大上许多。大的一只几近一尺，小的也只小上一点。

两只蛤蟆自石下钻出，立刻跳入水中。后腿摆开，竟是游的飞快。大的那只到了老者身边，舌头一卷，已将一条水蛭卷入腹中。

水蛭叮在人身上，应是极牢，但那蛤蟆一口一条，吃起来毫不费力。

老人一动不动，任由两只蛤蟆吞食水蛭。

水蛭虽多，但两只蛤蟆吞食的实在太快。片刻之间，水蛭已经所剩无几。其中较小的那只蛤蟆吞食渐慢，勉强又吃了两只，忽然翻转过来，肚皮朝上，飘在水面之上。这蛤蟆着实怪异，就连肚皮之上，也是血红一色。

水流不止，立刻带着那蛤蟆朝下方流去。

老人仍是一动不动。

另一只蛤蟆终于也翻过身来，顺水流走。

老人终于一跃而起，水花飞溅，伸手一抄，两只蛤蟆已被他抄进腰畔鱼篓。

随即望向萧平安，朝他嘿嘿一笑。看他面容，颧骨高耸，鼻梁也挺直，脸上无肉，如同一层皮糊在骷髅之上，山羊胡须湿哒哒挂在面上，眼窝深陷，一双眼半眯，闪着精光，眼角皱纹如沟壑深谷。嘴角裂开，牙齿残缺，明明在笑，样子却着实骇人。

萧平安只觉毛骨悚然，竟是不敢直视。如今他走南闯北，见识已是不少，可还是大吃了一惊。叫他震惊是老人伸出的左手，先前泡在水中，还以为他手上握着一根奇形怪状的木头。但此际显露全貌，竟是长的如此！

那已经不能称作是手，小臂半截以下，长满了疣子，层层叠叠，如老树褶皱，又似鼍龙鳞皮，该是手掌的地方，膨胀成一团，连着数根枝杈一般的突起，色呈黑褐，触目惊心。这哪里是只人手，简直似个树妖现了本形。

心中警惕，不自觉后退一步。这人露这手掌给自己看，不知是恫吓还是什么。拱了拱手，慢慢后退。这人古怪，还是莫要多话，免生是非。

心中提防，退了几步，见老者无动于衷，这才转身加快脚步而去。奔出十余丈，方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回头望去。那老人还站在原地，似是一动未动。

到了山路之上，彭惟简果然未等自己，不过去的未远，紧跑片刻便即追上。彭惟简不问他见了什么，也不与他搭话，冷冰冰模样。

回去城中，走到王宫之前，正撞见叶素心。见他两人一道回来，叶素心面上难掩惊奇，道：“你跟我伯父一起出去了？”

萧平安嗯嗯两声。

彭惟简道：“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脚下不停，进了王宫。

叶素心更觉奇怪，回头看了一眼，道：“你惹伯父生气了？”

萧平安道：“没有啊！”

叶素心道：“那他怎么板着脸？”

萧平安挠挠头，道：“我不知道啊，不怪我。”

叶素心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道：“我没说怪你啊。你们去哪里了？”

萧平安道：“去城外山上兜了一圈。”心中却想，彭先生叫我带她回燕京，是我说，还是他说？

此后一连几日都是无事，萧平安闲时，不是练功，就是与叶素心结伴在城里闲逛。

这一日早间，依旧跟叶素心在街头漫步。行到一处，却见前面街上乱成一团，伴着吵骂之声。

时当乱世，这人的脾气都加倍坏了起来。

两人也不在意，既在路上，也不回避。但也不想多事，到了近前，也不往人堆里去，绕着从边上过。

可偏偏就在这时，从人堆里冲出个人来。四十岁上下，书生打扮，看着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却是面容扭曲，面上几道血痕，想是被人抓坏，头巾也被人扯去，头发披散，狼狈不堪。气急败坏，慌不择路，竟是一头朝叶素心身上撞来。

叶素心吓了一跳。还没等她躲闪，萧平安已经挡在身前，伸手一拨。

那书生陀螺一般连转几圈，脚下踉踉跄跄，稳不住身形，竟又一头朝旁边墙上撞去。

萧平安本想伸手拉一把，耳边却听人群中骂声一片，什么负心汉，贱男人，人面兽心，毒秀才，说的分明就是此人。登时心生厌恶，伸了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

那书生“嘭”地一声，正中泥墙，居然未倒，反是站直了身子，又朝后倒退了两步，额头鲜血淋漓，再转半个圈子，茫然瞧了萧平安一眼，然后才仰面跌倒。

此际从人群中又钻出一人，一般的文士打扮，四十上下年纪，双手抱头，也是一样狼狈。本想逃跑，一眼瞥见倒在地上的那书生，吓了一跳，道：“式之兄！”此人倒还有些义气，顾不上自己逃命，连忙弯腰要扶。

看人群有男有女，多半竟都是读书人打扮，几个女子，瞧衣着也不似寻常人家。此际倒无人追来，只是看两人难堪，笑个不停。

叶素心看倒在地上那人额头兀自血流不止，终究不能忍心，蹲下身子，拿了块手帕给他按住。

旁边那书生连声道谢，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式之，式之，你可不能死啊！”

叶素心也觉好笑，道：“不妨事，他不过磕破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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