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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的声音微微的颤抖着.
我茫然不知所以的在她床上坐下,完全不知道妈妈这番举动究竟是要做什么.我听到她在外面好像打了几通很简短的电话,然后她来敲了两下自己的房门,就动手开门进来,简单的说:
“去穿鞋子,我们出去.”
我疑惑的望向她,但仍然往门口走去;她究竟要干什么呢?可是我甚至没有问的力气.我穿好鞋,跟她进了电梯,却不是下到一楼;我们到了地下室,一辆计程车正滑下螺旋车道,妈妈辨认了一下车子的编号,就拉着我上了计程车,指点司机从后方的巷弄东绕西绕,避开我们大楼前面的大马路,等到绕上下一条大马路时,她才说出外婆家的方位.
在计程车里,妈妈用力的紧闭着双唇,暮色中她的神色黯淡,我甚至觉得她呼吸都有一些急促.到外婆家大楼前,很意外的是外婆竟在楼下等着我们.计程车停下来,外婆甚至伸手帮我们开了车门,虽然看起来很镇静,还笑着跟我们打招呼,可是我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神色几乎跟妈妈一样,也是也镇静勉强掩着的仓皇.
她们两人像押解犯人一样,一前一后的把我带上楼,外婆牵着我的手把我带进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心不在焉的跟我”聊天”;我想妈妈有打过电话给外婆,告诉她今天在音乐会时发生的事了;外婆知道我今天有音乐会,以前她若是没有来,就会问我弹奏得怎么样,但是现在她绝口不提这回事,只讲一些完全不相干的话.妈妈在外面低声讲电话,好像讲了好几通.然后她走进厨房,跟外婆说”那就麻烦你走一趟了”,外婆点点头,说她去准备一下,然后就出了厨房.
外婆的背影离开门边,妈妈望向我,眼底是千言万语.她吸了一口气,像要发话,但又把气吐出来,踌躇在那里.没有多久,外婆在外面说”我好了!”,这对妈妈好像是个解放一样,她避开我的视线,只简单的叫我去穿鞋,外婆会带我出去.到楼下后,另一辆计程车在楼下等我们.
上了车,妈妈在车后朝我们摇手.我回头看她,忽然发现她的眉头轻皱,带着忧心的思虑.
司机好像已经被告知了要开去哪里,我们上车后,他没有问我们到哪里,就篤定的放车直驶了.
天已经全黑,週六的大马路上是一惯的热闹,坐在冷气充足门窗紧闭的车里,感觉恍若隔世.司机从我家往外婆的路上往回开,路上一样一样的东西被甩在速度之后,我想开口问脸色看起来沉着但是感觉很不自在的外婆我们究竟要到哪里去,但就在这个念头起来时,车子行经彦家和我家大楼之间的路口.
在绿灯直行中,我下意识的向彦家大楼望去,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来,黄昏时这里停了几辆闪红蓝灯的车,也许是为了避开受阻的交通,所以去外婆家时妈妈指挥司机从另一头绕过去了.不过,现在那些不管是救护车还是警车的都已经离开,只是彦家大楼底下的人行道被警方黄色的条子拉起一块地方封锁住了.
我的视线盯着彦家大楼的门口,头跟着车速回转过去.
夜色中,四周都灯光鲜明得热闹非凡,但就那一块被封闭住的地方显得森然的漆黑.行道树的枝叶在这片沉暗的地方都变成黑色,在那边披头散发的索索乱摇着;我望着那团包着黄布条的黑暗迅速的在车后缩小,不知道为什么,突地间我觉得心脏受到猛地砰击,好像被掏出胸口来,从高楼掷到地面一样,霎时我倒抽一口气,感到极度恐慌的头昏目涔.
就在那一秒,外婆的手机响了起来.
外婆迅速接起,“嗯”了一声,然后慈爱的把手机交给我,好声说:”是你妈妈.”
我心神不寧的”喂”了一声,妈妈的声音清楚的传来,带着几许困难,但是语气坚定的缓缓开口:
“….桐,你今天晚上要上飞机,到你舅舅那里去了.”
我大吃一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心下瀰漫着一股迷离的慌乱,不祥的寒气从脊椎末端窜上来.
我听得到妈妈沉重的呼吸声,但她的声音仍然很冷静,她简单的说:
“我会帮你收拾好行李,我们待会儿在机场见.”
“…可是….”我开口;可是我要”可是”些什么?我伸手压着开始胀痛的太阳穴,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我知道,这很突然,可是,“妈妈的声音非常的温柔,但带着不容反驳的权威:“你要相信,这对大家是最好的,你先去美国唸高中,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的心里模糊一片;那黄布条围住的黑影仍然在我脑际盘旋,今晚就要出国的惊异震撼着我,我觉得心脏沉重的闷跳,喉咙像完全乾住一样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然后妈妈很快的说她得要赶快帮我收拾行李,才来得及赶到机场,于是她留下一句”待会见”,就掛了电话.
我怔在那里,手机仍紧握在手上.几秒鐘后,外婆轻轻的从我手上取下手机,用两隻手握住我一隻手,怜惜不捨的说:“外婆会想念你的,要回来看外婆,知道吗?”
我心里无数个念头满天飞舞,感觉茫然的惶然;外婆说完后,伸手拥抱住我,竟流下了眼泪.
就这样,我被送上了飞机.
在登机和刚起飞后的一场忙乱后,灯光暗下,机舱里变得十分平静,只有飞行的的嗡鸣声.我倚在位子里,面对漆黑的窗户,望着自己茫然的脸色发呆,每想到彦,心脏就砰然狂跳;一种没有办法解释的心慌和不祥感一直在我的胃里翻搅,冥冥中我有一种即将有大事发生,或大事已经发生了的徨然,只是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这种”不知”让我更是苦恼,像是企图望穿一片幽冥的黑暗,捕捉到一丝曙光一样,我不可自抑的用力瞪视着窗外,瞪到自己眼睛发酸,过份刺眼但是难以捕捉的光点在眼底频率固定的闪动.
好一阵子过去后,我才发现,我真的是在瞪视着窗外的”光”;我在瞪着的是飞机上的夜间飞行防撞灯,固定的一闪一闪,一闪一闪….好像一种警示,强烈的极力提醒我些什么……
我几乎像被催眠一样瞪视着这闪光,拼命在潜意识中翻找应寻着的记忆……
然后,在酸涩而疲倦的眼睛里,闪着的光开始变形,开始变色…..
变成红蓝两色,那剐着我房间白墙的刺眼灯光…..
那是-彦家楼下的警车和救护车……
霎时间,我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恐慌的凉意淹过全身.我倏然坐直起来,双手紧抓着扶手,心里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我知道如果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我是一定会发疯的.
然后,我看到椅子上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顿了几秒鐘;现在已经过了午夜,我可以打电话给谁呢?可是,几乎没有办法忍耐自己的迟疑的,我掏出信用卡,拨了彦的号码.
其实,我不敢指望彦会接电话;我妈不是已经把我的手机收走了吗?我不相信彦妈的道行会输给我妈.可是我知道,如果不至少试一下,我是永远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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