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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 黄雀壹（第1页）

格鲁根巴特尔帐房之中，沈放三人已等了许久。

格鲁根巴特尔依旧是在湖边燃起篝火，烹羊宰牛，款待阿剌兀思一行。等他回来，已是夜半时分。格鲁根巴特尔面色潮红，已有些醉了。若不是巴图温都苏提醒，都要忘了沈放相约之事。

待他坐定，沈放便道：“我有一件掉脑袋亡族的事情，不敢耽搁不说。”

格鲁根巴特尔一怔，酒跟着醒了一半，虽是刚刚相识，这沈放却不似夸夸其谈，危言耸听之人。霍然起身，拿了个土罐，倒出水来，洗了把脸，又在沈放对面坐下，眼神顿时清亮了许多。

沈放道：“我想问一问那颜，若是那阿剌兀思和阿剌海别吉公主都死在这里，会发生何事？”

格鲁根巴特尔一个激灵，望望沈放，眉头皱起，半晌方道：“阿剌兀思正当大汗重用，他旗下有五六万人……”

沈放道：“若是他俩死了，大汗也要给汪古部一个说法可是？”

格鲁根巴特尔道：“是。”

沈放道：“听说那颜与他先前一直敌对，多有争斗，可是？”

格鲁根巴特尔心道，我们乃是部族之争，可不是什么私人恩怨，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是。”拿起水罐，猛喝几口，道：“你莫卖关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沈放道：“今日我在阿剌兀思带来的人里，见到一个熟人。此人名叫沙鲁图，乃是金朝昭勇将军，南征东路副都统，翼王一系的重臣。”

其实沈放并未见过沙鲁图本人，只是此人乃是里县之难的元凶之一。在信阳左近，自己想去寻他复仇，仔细问过他的样貌。而且此人乃是黄头女真族人，黄发红须，还有一双绿眼，模样也是特殊。此外这人左眼之下，还有一道伤疤。不过这道伤疤其攻打里县时还未有，乃是日后征战落下。有这许多特征，今日叫他一眼便是疑心。加之他身边还有十多人，虽与汪古部的人一般衣着打扮，但却明显与其他人有些不同。显得更有章法，也不与其他人交头接耳。本也不敢就此确定，但脑中思索一番，却是笃定就是此人无疑。

格鲁根巴特尔道：“你说的可是一个红胡子？”

沈放点点头，并不奇怪。格鲁根巴特尔文武双全，才智不凡。自己发觉沙鲁图身边的十几人不似汪古部人，他自也能看出端倪。

格鲁根巴特尔眉头皱的更紧，仔细在脑中回想白日和宴会时所见，那叫沙鲁图的，还有他带的十几人，根本未曾在宴会上露面，思忖再三，过了半天，方道：“你是说，他要不利于我，要我先下手为强？”

汪古部人居中跳跃，立场不定，“屡降屡叛”四字乃是写进史书里的。况且眼下汪古部受封，但实际还在金人的西北路控制之下，至今也未断了来往。听说就便现在，那阿剌兀思也没少向金人索要工匠粮种，甚至马匹盔甲。

格鲁根巴特尔对沈放说话并不全信，但事关重大，自要谨慎，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阿剌兀思带来的人中果真藏着一个金人大官，那显然是这帮人的老毛病又犯了，想要再度投靠金人。若真如此，那阿剌兀思名为祝贺，实际多半是要对自己不利。

沈放却是摇头，道：“若真是阿剌兀思有反复之心，想以贵部换取功劳。日间相见之时，就将我等几十人一网打尽，在趁我等部族不备，突然袭击，岂不事半功倍。”

格鲁根巴特尔微微点头，道：“不错，今日我与阿剌兀思相谈甚欢，他倒也不似暗藏祸心。”

沈放道：“正是。若真是阿剌兀思有什么歹心，他就不该带沙鲁图前来，更不该带三公主一起来。我大胆一猜，怕他也蒙在鼓里，要对那颜不利的，怕是另有其人。”

格鲁根巴特尔立刻道：“伊德尔？”

沈放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觉得与这沙鲁图勾结的，并非阿剌兀思。日间那沙鲁图藏在人群之中，更是穿着汪古部人的衣衫，离阿剌兀思也是很远。我留心看了，倒是那伊德尔与他有些眉来眼去。”

格鲁根巴特尔道：“我也有听闻，汪古部人长期得了金人的好处，部族之中，心向金人的大有人在。不过这伊德尔乃是阿剌兀思的好兄弟，两人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沈放道：“我听说铁木真大汉也有一位好兄弟，叫做札木合。”

格鲁根巴特尔道：“他们若是伺机杀了我，阿剌兀思惧怕大汗责罚，说不定又会投靠金人。”

沈放道：“若我是沙鲁图，还是会鼓动杀了阿剌兀思跟阿剌海别吉公主。”

格鲁根巴特尔道：“为何？”

沈放道：“若他说动的真是伊德尔，杀了你，他有什么好处？”

格鲁根巴特尔缓缓点头。

沈放道：“若是杀了阿剌兀思和阿剌海别吉，他是不是能借机当上汪古部的首领？这两人死了，其中一个还是铁木真的女儿，汪古部是不是要与大汗反目为仇，转而只能再度投靠金人？而这两人又是死在那颜的营地之中，大汗是否会疑心你与他睚眦未消，有意杀人？若在此时，金人又来拉拢于你，许以高官厚禄？”

格鲁根巴特尔摇头道：“我们雪你惕部绝不会背叛大汗。”虽是摇头，细想沈放之语，越想越觉惊恐。

沈放道：“当然这些都是咱们凭空猜测。或许我认错了人，那人根本不是沙鲁图。”

格鲁根巴特尔缓缓摇头，道：“那人身边的一伙人，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脸黑脸长，眼窝浅，下颌前突，体格敦实，八成就是女真人。”他先前未存此念，眼下一一对应，愈觉愈觉疑点重重。

沈放不去接话，他这些话无凭无据，大部分都是自己猜测，又与花轻语和柴霏雪两人议论所得。此刻话已点到，究竟如何，全看格鲁根巴特尔怎样去想。

格鲁根巴特尔起身，在帐篷之中绕行，一圈接着一圈。他这帐篷也是敞大，本来老婆和女儿也在，因为沈放三人要来，先去别处睡了。

柴霏雪道：“那颜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如再去寻那阿剌兀思，探探风声。”

格鲁根巴特尔摇头道：“不妥，无凭无据，我与他也无这等信任。你们汉人说的好，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如今情况不明，我自己心中也无定策，如何能贸然试探。”

沈放道：“我倒有个主意，只是要请那颜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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