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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安南小吏（第1页）

湛蓝的天空，浓密的云层都白得那么不真实，海鸟聚散，翅膀便带起了阵阵海风，蓝天白云之下，这一片白色的沙滩就显得格外的漂亮。

康里真将衣袍的下摆塞在腰带间，卷起裤腿，提着靴袜，就这么惬意地行走在这一片白沙滩上，海风吹拂得他快要醉了。

回头看了一眼，看着走路板板正正、不慌不忙的同伴，康里真大笑了起来：“殷谷兄，难得到了安南，遇上如此美景，何必再拘束呢？”

“修诚兄，我出身日本，自小就在海边长大，眼前风景虽美，毕竟都已经看过了啊！”滕兼实老老实实地拱手回答道。

康里真摇了摇头，也不再理会。

本朝太祖洪武皇帝对西域四大都护府做出辖区调整后，北庭都护府西扩至夷播海附近，原本生活在那里的康里人，其部落也被顺势分散，一部分归入了北庭都护府。

康里真就是康里部被划入北庭都护府的某个小部落首领之子，洪武皇帝崩殂后，太子王闻继位，建年号宣隆，基本上延续了洪武皇帝的执政方式。

原本西域诸国，只有国王的王子以及少量权贵子弟有权接受汉式教育，洪武皇帝驾崩前，仍在各地广推教育、开设一如内地省府的新式学堂，于是高昌大学堂也在北庭都护府内修建了起来。

康里真家里条件还不错，有一片很大的牧场，在夷播海南面还有很大一块田亩可以种植小麦、棉花等，于是自小就被督促着进学，从小就被送到高昌城接受汉式教育。

故而许多康里人便学着汉人改为汉姓，且多以昭武九姓为氏，于是康里便成为北庭的一个大姓，甚至于一看姓氏便可以推断家境如何，因为康里部的小贵族们多以康里为氏，而平民则有相当一部分改为康姓。

康里真从小就寄住在高昌城的一个远房亲戚家中，他通过了高昌大学堂的招生考试后，老爹康里木忽激动得专门跑去八剌沙衮城的佛寺与道观还愿，很是捐了一笔不小的香油钱。

康里真是高昌大学堂录取的第二批非汉族学生，他的汉文学功底非常不错，写得一笔漂亮的楷书，能写诗词做赋文，又被推荐到了京师大学堂进修两年。

进修结束后，康里真便顺利通过了吏员考试，只是他没有报考陇右行省，而是一口气跑到了刚刚内附为安南行省的李朝。

洪武皇帝在时，李朝是周边藩属国中最提心吊胆的那一个，执政的杜英武甚至出现了“疯症”，某次议事时突然情绪失控，大骂北朝皇帝，大骂有人想要谋害他。

然后他就被国内的亲汉派官员们联名上奏朝廷，当今天子下了一道严厉的旨意，杜英武便被软禁了起来，被迫归政李天祚，一年后李天祚压制不住国内内附中原的声势浩大的声音，不得不主动上表请求归附。

康里真在京师大学堂进修时，就对李朝多有了解，洪武先帝在位时，李朝的军队就被中原一点点剥夺，制度上全面效仿中原，也推行行省—府—县改革，延请两广、江西的大儒、教授入其国，经济上几乎全面被中原操控。

可以说李朝国内与中原几乎没有任何差别了，仍旧保持独立性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康里真就是前来安南行省清化府永禄县出任主簿的，与他同行的滕兼实则是本县的递运使。

主簿为县令之佐贰官，递运使则负责一县钱粮、实物等税物的点检、运输，品阶不高，但很有实权。

滕兼实是日本藤原氏摄政贵族的子弟，不过支系较远，并不在当初洪武皇帝迁徙日本贵族名单之列，所以他从小是在福原城长大的，也如同许多日本贵族子弟一样，成年后便前往中原留学。

朝廷对于似他们这样的藩属子弟并不区别对待，只要展现出能力，就可以在朝廷为官，也不刻意设什么限制，于是本朝就出现了相当一批异国异族的精英年轻人，不远万里也要前来求学参加考试。

康里真这是第一次来到海边生活，他还专门去凭吊了附近的王勃墓，始终保持着一股内陆人初次见到大海的那种激动与热情。

康里真是本朝诸多改革的受益者，简单来说，他通过个人的努力以及朝廷的政策支持，已经改变了自己和家庭的阶层地位，所以他一直觉得滕兼实太拘束了，仿佛身上总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束缚了他的手脚似的。

但没办法，他能够在永禄县遇到一个能够交流的人并不多，本县的教谕还在前来的路上，除了县令之外的其余属官，大多还是由本地人暂时充任，所以他也就只能同滕兼实做朋友。

“殷谷兄，听闻陛下欲组建船队，绕四海通行，以验证我等是否住在一个大球上，你以为这天下果真是个大水球么？”

康里真踩够了沙子，便坐回了树下，那里有县衙小吏雇佣本地土人搭设的一个小凉棚，恰逢着休沐，康里真拉着滕兼实出来海边玩耍的。

滕兼实眼神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我读过一些先帝的着作，先帝在洪武二十年时制定《授元历》，在天下前后设了三十二处观星台，曾言大地乃是圆球，围绕太阳星往复旋转，司天监已经证实了，可惜我不通天文，读不懂那些书籍！”

康里真接过一个下属送来的椰汁，尝了一口又嘱咐多加些霜糖，饮了一口大呼畅快，笑着说道：“可惜我不通水性，又生得晚，若有机会时，多想跟随船队，四海八荒六合之地，也去看一看这天下究竟是多么辽阔！”

滕兼实眼睛更亮了：“是啊，若能得此机遇，环绕天下一周，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两个安南小官遥望着海天一色，想象着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伟大，在他们的视野尽头，又隐隐出现了一支船队，白帆黑底，渐渐地从一群蚂蚁变成了一群黑色的海鸟。

似他们这样主动前来安南为官的读书人，任满一期，提拔起来是相当快的，康里真只希望，他能够待在南海，一直到皇帝陛下即将派出的那支环游世界、验证天下乃是圆球的船队归来。

那样的话，他也算是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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