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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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思想发生蜕化 饮恨败（第1页）

那时，纺织行业“四大公子”的名声已经在市里流传开。

纺织业“四公子”指的是市纺织局局长兼麻纺厂厂长岳汉普、毛纺厂厂长魏少伦、宏野集团的王总和毛针织厂厂长李兵。

纺织局局长岳汉普，那一年市里原准备调他到经委当副主任，他跑去征求魏少伦的意见时，魏少伦劝他还是留在纺织局，因为市经委副主任与纺织局局长平级，却是一正一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可是他还是有些耐不住寂寞，尤其是看到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变得越发地潇洒，纺织局的油水很少，就执意向市里申请，希望能到下面一家企业去兼职。魏少伦再三劝阻仍无济于事。后来市里安排他到连续亏损的麻纺厂兼职任厂长，他又把局办主任闵焕中调过去当副厂长。纺织局的日常工作就交给了当时的女书记负责。“四大公子”中的老大自然就非他莫属了。

李兵原是市计委下面的一名科长。号称是市委陆书记的干儿子。在“下海潮”的冲击下，没有任何企业从业经历的他，也想弃政从商来凑一把热闹。

其实当时无论是经济效益或产业规模，“四大公子”把持的企业，在纺织系统内部都排不上号。但“四公子”的作派却无人能及，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每人手持一部大哥大，那时大哥大才刚刚问世，一部的售价就高达两、三万元，无疑给了人以“穷庙富方丈”的口实。

不过有了这些不好的名头之后，他们的穷途末路也就不远了。

“两节”筹备期间，纺织局给厂里发来一份借调函，准备借我到局里参加服装节的筹备。新任办公室主任还私下告诉我，试用期满将来可能被留用。当我笑着把借调函递给魏少伦，他当时如我所料般说道：“调去可以，借去不行。”没想到过了不久，他也跑来征求我的意见：“纺织局差一名副局长。准备调我过去，你看怎么样？”后来，他还是觉得在企业发展空间更大，最终放弃了这一打算。

随着地位的变化，我们开始不知不觉地发生着变化。那时我经常借助工作的名义，出入一些高档宾馆、餐厅、舞厅、KTV包房等消费娱乐场所。市内所有豪华舞厅几乎都被我们跑遍，每次跳舞，我还故意邀请比我高出一头的米娜作舞伴，引来许多注视的目光。

有一次，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孩来厂里办事，米娜将她们领到我的办公室，向她们介绍完我的身份后，两位女孩立刻流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么年轻的公关部长。”我听后顿时觉得飘飘然。

还有一次，我回到角子墩的家中，穿着“格拉巴蒂”真丝外套，打着祁齐送给我的进口领带，站在穿衣柜前自我欣赏了半天仍不肯离去。妹妹突然破门而入，看见我在镜子前臭美，马上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我当时有些难为情，又有些暗自得意地问她：

“你看我像不像一个公关部长？”

“我看你还是像个秘书。”妹妹在一旁实话实说。我当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蔫了。

那时父亲还没有退休，到市内办事时，常常带着他的同事来到厂里。我自然不敢怠慢，每次都亲自用公款招待他们，让父亲觉得非常有面子。

同事的敬畏、朋友的歆羡……滋长着我的骄狂与懈怠，当自信游离成为自负后，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已荡然无存。我们开始在浑浑噩噩中把大好的时光挥霍掉。

刚到毛纺时，魏少伦就为我留言勉力：“品川切记：怀志肩任须虚怀若谷，跋涉人生要心骨齐劳。放眼四海似有似无，扎根大众轻舟乘风。”早已被我忘诸脑后。

当然，发生变化的远不止我一人，应该说我们这一拔人都发生了变化，而我们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当魏少伦的很多行为招致非议后，有一次我去找他谈心，对他说出“你变了！”的时候，没想到他也对我说出了同样的话来。甚至还在后面还加上了一句“你比以往退步多了。”

在面对困难和压力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似乎都是苛责多于自责，挑剔的目光总是放在别人身上，却唯独看不到自身的不足。

过去在丝绸当上秘书，我虚心好学，不懂就问。与老彭合作制订计件工资方案时，临时买来本几本企业管理方面的书籍，理论联系实际，学习效果既快又好，对大定员定额与小定员定额的差异，制订工资方案的一些基本步骤和要领，一下子领悟得非常透彻。厂里安排我负责广告方面的具体工作，也买来些专业书籍进行钻研，所以上路非常快。在生产技术方面，除了向书本学习外，还会经常向殷总工求教，殷总工是一名典型的技术型干部，对各个生产环节的技术都了如指掌。每次去找他，他总是会不厌其烦地向我耐心讲解。

到毛纺以后，我的学习劲头逐渐松懈。一开始还找了几名懂行的人带着我四处走走看看，囫囵吞枣地讲解一番，连一知半解的程度都没达到。后来下班后有两次独自跑到车间里转悠，见到的都是陌生面孔，从此再也不愿往车间跑了。到毛纺工作三年多，深入现场的次数屈指可数。有一次心血来潮，从档案室借来一套《毛纺织染整手册》，看了两页就把它随手扔在一边。直到若干年后偶然从箱底找出这本书，翻开发黄的页面，才发现许多因出书时裁剪失误粘连在一起的合页竟从未被撕开过。直到那里我才渐渐明白，为什么毛纺厂一直没有一名像殷总工那样技术全面的综合管理型干部，为什么魏、邹、殷三人珠联璧合的故事没有在毛纺再度重演？

虽然那时我也感到自己的知识储备远远不足，但从没有想到像过去那样“挤”出时间来学习。有一次我半开玩笑地对魏少伦说：“魏厂长，我想搞一门成人自修或函授。”魏少伦听了当时很高兴：“好啊！我支持你，学完了所有的费用全部报销。”“可是，我整天都忙于工作，那里有时间用来学习，能不能让我脱产一段时间。”“脱产不行。”“那我那来的时间去学习？”

有一次魏少伦刚一登上轿车，就感慨万分地说道：“现在的小车是越来越高级，人坐上去越来越舒服，不变修才怪？”

没想到这句话在很多人身上都应验了。

在所有的厂级领导当中，分管财务的纪副厂长作风最坏。魏少伦不在厂里时，他就无所顾忌，夹着的尾巴全部都露了出来。厂里新买的130汽车，当时成了他的专用品，每天带着车子四处潇洒。经常能看到他带着陌生的女人在厂里进进出出。130汽车的司机小张是他弄进厂里的，对他惟命是从。魏少伦每次从外面回来后，他又变得格外小心谨慎，生怕露出一丝破绽来让魏少伦察觉。

我当了公关部牵头部长后，从小张手中收回了车锁匙，他就再也不敢随便到公关部来要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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