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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回故乡独自上路(第1页)

无论在人们心中的岁月是无情还是静好,都不能阻止它永不停息的步伐。从上次在乡下过年算起,已经过去两年的时间了,我也从刚刚步入高一的小豆包成长为久经考验的学长。自打迈出高考考场的那一刻起,我突然觉得天空变得格外的高远清澈,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考完试的当天傍晚,我就迫不及待地离开将我画地为牢的学校,和宿舍的兄弟们一一话别之后,便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挤上了回家的公交。我家位于小城的边缘,虽说距离学校要有着一个小时的车程,但在我当时满心欢喜的心境下,往日无聊的公交也让我觉得十分有意思。

老爸老妈知道我要回来,早早地便准备好了一桌子的饭菜,等着我的胜利归来,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我浓墨重彩地抱怨完这三年所受的苦,一边咬着手中的鸡腿一边向旁边的父母说道:“爸妈,一会我去收拾下行李,明天回一趟乡下老家,有两年的时间没去看望奶奶了,尤其是最近这一年总是补课,连电话都没得打,也不知道奶奶的身体如今怎么样了,记得前年我离开的时候,奶奶的腿脚好像不是太好。”

原来,高二那年我本来是准备回乡下和奶奶一起过年的,但就在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的头一天晚上,突然就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直说胡话,最后还是老爸冒着凛冽的大风把我背到了医院,在医院这一住就是大半个月,原本好好的寒假也就泡汤了,甚至连除夕和初一是真么过来的,我都稀里糊涂得记不清楚。再后来上了高三,功课紧、考试多、压力大,仅有的休息日还要用来参加各种补习班,也就更没法子去探望奶奶了。

听了我的话,老爸老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带着几分沉重地对我说,“你奶奶她一年多前就过世了,我们怕耽误你的学习就没和你说,你当时在住校,也没带你回去参加葬礼。”

饭桌上原本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一时间谁也不说话了,我吃惊地张着嘴,连口中的鸡肉也忘记了咀嚼。

长时间的沉默后,我带着哭腔地说道:“爸妈,你们没事开这种玩笑干嘛,一点也不好笑,呵呵,不和你们说了,我好困了。”

没等父母再说什么,我径自起身离开了饭桌,向卧室走去,然而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刻,眼中的泪水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夺眶而出。

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靠着门板瘫软了下去,虽说我距离床铺只有几步之遥,但却再也没有力气爬到床上。我靠在门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忆和奶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眼泪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般越抹越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哭声压低。老爸老妈过来敲了几次们,我都假装没有听见更没有去开门,但他们焦急的踱步声和叹息声,却得真真切切地传入我的耳中。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收拾了一书包的换洗衣物,准备前往乡下老家。虽然奶奶不在了,但我也要回去再看一眼奶奶生活了几十年的院子,那里是我永远地家。

就这样,我带着哭得红肿的眼睛,仅仅背着一个帆布书包,一个人告别爸妈,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我在城中的站点等着大巴车,说是站点,也只不过是司机和乘客约定俗成的等车位置罢了,在我们这种连四线都排不上的小城,司机为了多拉些客人,经常是随意把车停在道边接人的。由于去往我老家方向的人比较少,每天能乘坐的长途大巴车也就只有这么一班,早上七点从我居住的小城出发开往另一座小城,下午再从那一座小城返回来,我的老家便在这两座小城之间的一个小村子中。

我等了许久也不见有车过来,跺着脚着急地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零五了,难道是大巴车改点我不知道?今天也是奇怪得紧,平常的日子就算是去我老家方向的人再少,也会有三两个在这等车才对,现如今在这个站点却只有我一个人在孤零零的傻等着,让我连个说话询问的人都找不到。不时有路过的行人都对我投出好奇诧异的目光,也不知是在看我着急的样子还是在看我那双还肿着的眼睛。正在我忍无可忍准备回去返回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大巴车缓缓驶了过来,我心中顿时一阵庆幸,如果错过了它怕是只能等到明天才能走了。

由于头几年做过好些次他们家的车,因此我和开车的张师傅还算相熟,他是一名从公交公司下岗的老司机,被承包这条线路的个体户老板雇佣过来也有些年头了,经常在中途休息的时候给乘客们讲些早年听说的奇闻异事,这人给我的印象就是十分友善健谈。

大巴在我面前停稳妥当,我稍一抬腿就迈步走了上来,刚想和司机打招呼,一句“张师傅”还没来得及出口,便看到驾驶位上坐着的并不是过去那位友善的老司机,而是换成了一个中年的光头大汉,这大汉脸上挂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从脑门一直延伸到了嘴角,看起来如同趴着条大蜈蚣似的,十分渗人。刀疤脸根本没有理会我的意思,自顾自地按下关门的按钮,挂挡、给油、行车。我自然也不会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识趣地向车厢后面走去。

因为我上车的站点并不是始发站,所以前排已经坐上了不少乘客,他们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呆呆的盯着车顶好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唯独没有人闲聊扯家常。也许这就是不同司机带给乘客们不同的情绪吧,过去张师傅开车的时候,车里总是欢声笑语不断,换成这个刀疤脸之后就变成了这种沉默的气氛,我在心中不由得有些怀念起那位和善的老师傅。

我走到车厢的后面,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把书包摘下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因为最后一排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坐着虽说会比较颠簸,但空间却是十分富裕,即使躺着睡一会也是绰绰有余,至少不用担心干扰到别人抑或是被别人干扰了。其实,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还有另外一层原因,那就是实在不想让人盯着我这双哭肿了的眼睛看个不停。

大巴车还在慢慢悠悠地行使在小城的街道上,不时遇到红灯就要停上一会,这让我原本就闷堵的心情更加烦躁。

正在我调整好座椅准备睡上一会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哎,哎,哎,先别睡了啊,把票钱先给了嗨。”

我一睁眼,差点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刚才上车的时候只顾注意刀疤脸了,竟然没看到这个干瘦的男售票员,一头又长又乱的头发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修剪了,配上满脸的胡子茬,给人一种毛发旺盛的感觉,他穿着的上个世纪还算流行的休闲款西服,上面褶子的数量几乎可以和他脸上的皱纹划上等号。

我赶紧在书包里翻着钱包,带着歉意地说道:“对不起了,师傅,以前张师傅开车的时候都是下车的时候把钱给他,不知道现在安排了售票员收钱。”

长毛售票员没有理我,冲着我把手一伸,示意赶紧掏钱。

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五十元钱,交到售票员手上,不甘心地继续问道:“您知道以前的张师傅怎么不开车了么?”

“死了。”长毛终于不再沉默了,吐出了这两个字。

“死了!”我心里一惊,张师傅那么一个和善的人说没就没了!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奶奶,几十年如一日地生活在小村子里,辛勤的劳作,养育子孙,受了一辈子的苦与累,却也……

正在我沉痛之际,长毛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了起来,“钱不对啊,差十块,我们这上车就六十。”

“头两年还四十呢,怎么涨了这么多!”我既吃惊又火大,一种被当做冤大头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长毛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也知道是头两年啊,头两年猪肉多少钱一斤,现在多少钱一斤,四十块钱还不够拉你的油钱呢,这车你坐不坐,不坐我让师傅靠边停车,送你下去?”

我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又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扔了过去,没办法,谁让回老家的车就这么一辆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让我奇怪的是,长毛售票员这几句吵吵过后,周围的乘客连回头向这里看一眼的都没有,该干什么还在干什么,难道大家伙都没有好奇心的么?也许这长毛之前就是这个德行,他们已经习惯了吧,我在心里想到。

大巴车终于七拐八弯地驶出了小城,却没有按我的记忆中的路线驶上高速公路,而是向着山中的便道开去。

“师傅,咱们这是开哪去啊,我记得该上高速才对啊?”我向着坐在第一排的长毛喊去。

长毛好似十分不耐烦地冲我嚷嚷道:“吵吵啥玩意啊,高速今天封道了,只能绕便道过去,全车的人怎么就你事儿多啊,我看你还是赶紧下车吧!”

我当时感觉自己快要气爆了,真想就这么拎包下车回城,但刚伸手拿起书包带子,仿佛又看见奶奶拉着我的手,在院子门口依依不舍地送别时的情景,这老家我必须回去!

我用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冲前面挥挥手,示意自己没有问题了。

车子开出了很久,驶上了山道,道路两旁的树木生长得异常茂密,伸展出来的枝杈几乎把天空都遮挡住了,只有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树叶,提醒我们现在依然是艳阳当空的白天。

我气鼓鼓地坐在最后一排,突然转念想到:“这一车的人不会是拐卖人口的团伙吧?要不他们为什么都这么配合长毛,大巴改道连个提出质疑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一层,我赶紧掏出手机,登陆小城汽车站的官网,希望能找到关于这辆车的任何有用的消息,但当我把车辆信息输入查询框之后,看到的结果,却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对不起,查无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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