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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他酒醉后初醒,嗓子疼得厉害,嘴唇有些泛白,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了柔软的灰白色地毯上,慢慢地来到了时渡临的身后,白皎看着对方挺直的脊背,停顿了片刻才轻笑了一声道:“这就够了吗时总?”
时渡临闭了闭眼眸,头脑有些发晕,他无法理解白皎这句话里任何一个字的情绪,就像是这五年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对方一样:“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错,不改正。
白皎的性格骄矜孤傲,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似乎从来没有变过,时渡临可以看得见曾经那个拦在巷子口朝他笑得开怀的少年,正一点一点地被金钱利益所染指,他陷入了京都繁华的璀璨灯火中,没有回头,白皎依旧是白皎,可时渡临已经看不清他了。
白皎站在他的身后,他沉默了片刻,挪动步子走到了时渡临的身边,与他一起并肩站在窗前:“时总,你往下看。”
他说:“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或许根本见不到京都的风景,前年我过生日,你叫人在河滩上放了一个小时的烟花,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时渡临看着落地窗下不远处的万家灯火,雪花夹杂着或明或暗的彩色灯光落在平整的地面上,他摇了摇头道:“白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将白皎从那个小城镇带出来,带他见识了很多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体会到的人生经历,他的性格里带着贫瘠乡镇的劣根,这些年来私底下的小动作不断,时渡临全都当做不知道,一点一点地为他善后,奉献了自己全部的爱意,企图能从白皎那里得到真正的温情。
可结局是什么?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白皎会和齐砚一起去做什么?时渡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白皎的嗓子有些不舒服,他轻咳了两声,脸颊有些泛红:“我的意思是……时渡临,”他认真地叫了对方的名字,低声道:“是你把我带到这里,你承诺我想要的东西都能够完全得到,所以……如果你爱我的话,就应该尊重我的做法。”
他笑了笑继续道:“我很难保证时总的感情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在经济问题上,您总要给我一点保障吧?见得多了想要的东西也就多了。”
“最开始跟你出来,我想着能吃些好吃的饭,穿着好看的衣服就可以了,衣食无忧就很好,后面我见到了很多人……见识了很多事,齐砚带着我在饭桌上谈生意,真的是分分钟千万上下,这个数字,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时渡临负手站在那里:“我给你的,远比千万要多,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全部给你,但是……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一下,勾搭齐砚,和你想要的东西,到底有什么联系?”
白皎侧头看向他,轻轻开口问道:“时渡临,你爱我吗?从五年前到现在,你始终爱我吗?”
他忽然问出来这样一句话,时渡临的眼眶瞬间酸涩,所有假装出来都冷漠顷刻间瓦解,他强压下内心的纠结,转身用力地抱住了白皎,男人的手臂颤抖得可怕,却紧紧地按住了白皎的肩膀:“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你刚刚是不是嗓子难受?我叫何姨给你拿点消炎药上来。”
白皎沉默了半分钟,忽然抬手推开他,少年抬起眼睛,瞳孔里是一片骇人的冷漠:“为什么不说?”
时渡临垂眸看着他:“你知道的,我一直爱你。”
白皎轻轻挑起眉,他这张脸做起表情来十分生动,漂亮得像一只卷毛猫,可现在他的瞳孔里是一片极致的冷漠,时渡临心跳微停,忽然有些恐惧听到面前少年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可以忽视,可以不在意——其实只要白皎在他身边就好了。
至于齐砚,他会将这个碍事的人解决掉,这不是白皎的错,他年纪还小,被齐砚这种人花言巧语勾引了是十分正常的,所以将那一切的源头掐断就好了。
白皎的手压着时渡临的胸口,微微勾起唇角:“你爱我的话,就应该把所有好东西都给我,金钱,权利,资源……只要我想要,你就应该全部双手为我奉上,我要踩着你往上爬……时总怎么看?”
时渡临顿了顿:“只要你爱我,我当你的踏脚石,你想爬到哪里,我送你到哪里。”
白皎眯起眼睛:“不爱了呢?”
时渡临微合眼眸:“……那就没有。”
“哈,”白皎放下自己的手,退后半步认真地抬头看着眼前的时渡临,少年的脸上映照着窗外的灯光,带着夜晚的迷惘,似乎在此刻就要去向远方,他戏谑般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身看向落地窗,轻声道:“原来时总给我的那些东西都是有条件的呀。”
少年尾音上扬,微微倾身看着落地窗外星星点点的等火,脸上洋溢着半分羞怯半分欢快的笑容,他两只手背在身后,听见身旁的时渡临哑声开口:“……这个世界上想要得到的所有东西,都需要拥有与之交换的条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时渡临感觉自己不能再这样说下去了,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白皎的话听起来有些无厘头,却极有条理一步一步地将他带入了一个“利益”与“感情”相互纠缠,却无法同存的深渊——再说下去……
再说下去……他会失去白皎。
会失去他的。
不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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