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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破障（第1页）

听完莫知晓对漫长过往的述说，风平安默然而坐，心中五味杂陈。

莫知晓推演天机，洞悉轮回，预知浩劫与机缘，世间万事万物，似乎都逃不过他的推演，是真正的“神算子”。

可偏偏，纵然是算尽天地万象的神算子，也终究逃不开天道桎梏，挣不脱自己的命数枷锁。

为躲避天道反噬，护妻女一世安稳，在命数面前，他不得不低头。

他被迫遁世隐居，承受着抛弃妻女的无尽孤寂，背负着至亲的不解与怨恨。这份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是一种何等深沉隐忍的爱！

“大殿”彻底陷入死寂，唯有袅袅檀香无声流转，却将殿内的气氛衬托得愈发沉郁。

漫长的沉默过后，莫知晓缓缓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落寞。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疲惫。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跟过往的执念和解：“其实，只要灵汐和她母亲一生平安顺遂，不被我牵连，我这辈子的所有隐忍、别离与孤寂，便都值得了，不是吗？”

他这句话并不是在问谁，也不需要谁来回答，因为答案早已深埋在他的思念与隐忍之中。

“伯父……”风平安望着眼前这位满心苦楚的中年人，双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莫知晓和王重九同时看向风平安，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风平安沉吟片刻，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抬眸看向莫知晓，神色郑重地缓缓开口：“伯父，我此前与灵汐一同前往一处秘境历练，机缘巧合之下，她成功融合了两缕冰鸾本源之力，也彻底觉醒了尘封百世的记忆……”

随后，他将灵汐是冰鸾之女转世的完整身世，以及前世今生的纠葛简单道出。但关于那秘境乃是万墟遗境、自己收纳融合整个遗境的事，他选择了隐瞒。一来万墟遗境太过匪夷所思，传出去只会引来无尽觊觎；二来混沌之体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一旦暴露，必会掀起轩然大波，甚至会引来灭顶之灾，他不得不谨慎。

殿内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莫知晓身体微僵，站在原地久久无言；一向随性洒脱的王重九也瞪大双眼，满眼震撼之色。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王重九才长叹一声，摇着头感慨：“巧，太巧了……世间之事，竟能巧合到这般地步。”

“不是巧合。”莫知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对宿命轮回的敬畏，他低声喃喃，“这是命数，是天道轮回早已写好的轨迹……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等了片刻，风平安看着情绪低落的莫知晓，再度开口：“伯父，晚辈想告诉您，灵汐即便觉醒了前世记忆，也从未割舍这一世的羁绊。她依旧是从前那个性情清冷、实际上却重情重义的灵汐，对身边之人、对过往诸事，一如既往。”

风平安的语气十分诚恳，继续说道，“在我离开虚空战场，与她分别之际，她曾……亲口提到过她的父亲……”

闻言，莫知晓先是一怔，似是没有想到灵汐会提到他，随即就满脸急切地问道：“灵汐提到我了？她说什么？”

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虚空战场分别之时的画面：漫天虚空罡风之下，灵汐亲手摘下常年佩戴的银色半面面具，绝美的容颜毫无遮掩，惊鸿一瞥足以倾倒众生。那位素来冷漠疏离、从不亲近旁人的冰鸾少女，脸颊泛起浅浅红晕，眼底藏着从未有过的娇羞，轻声告诉他，他是除了父亲之外，第一个见过她真容的男子。

那一幕刻骨铭心，傻子都明白，灵汐那么做，那么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当着灵汐生父的面，说出这番情景啊！

可莫知晓此刻满心都是女儿，眼神急切焦灼，死死盯着风平安，迫切想要得知女儿对自己的心意。

风平安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心底暗自窘迫，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刻意避开关键内容，含糊说道：“她……她没有多说别的，只是说，她的父亲在青穹州很有名，有很多年不曾相见了。”

为了不让对方继续追问，他又连忙补充一句：“只不过，她提及您的时候，情绪好像很复杂。”

果不其然，听闻此言，莫知晓眼中的急切瞬间褪去，神色变得黯淡，就连肩头都微微垂下，声音沙哑低沉：“我懂，这不怪她。当年我不辞而别，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在她眼里，我就是抛弃妻女、冷漠无情之人。她心底怨恨我，本就是理所应当。”

看着莫知晓自责落寞的模样，风平安立刻摇头，神色无比认真，目光直视对方：“伯父，晚辈并不认同。”

“也许她对你有所误会，有所不满，有所埋怨，但绝不是恨，更不是彻底忘了您……她有怨，是因为曾经深爱；她纠结，是因为从未忘记；她心绪复杂，是因为她割舍不掉父女亲情……所以，灵汐自始至终，都是您的女儿，您从未弄丢过自己的女儿，她也记得自己有您这样一位父亲。”

简简单单一番话，如同破晓晨光，瞬间驱散了笼罩在莫知晓心头多年的阴霾。

方才还满脸落寞、颓丧的神算子，神情骤然一振，双眼放光，像是一个找回了丢失心爱之物许久的孩童，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激动。他死死盯着风平安，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风平安，你说得对！说得对！灵汐从来没有不认我，她还是我的乖女儿，哈哈哈……”

压抑多年的阴郁一扫而空，爽朗的笑声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回荡。

风平安悄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一旁的王重九也悄悄侧过身，对着风平安比出一个大拇指，眼底满是赞许。

过了好一会儿，莫知晓才逐渐收敛笑意，看着眼前那张俊朗的年轻面庞，认真说道：“风平安，谢谢……这件事差点成了我的心魔，是你让我破障了！”

“伯父客气了，旁观者清，晚辈只是说了一个事实。”风平安微微一笑，“待灵汐归来，知道了真相，她就不会误会您了。”

莫知晓不住点头，脸上写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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