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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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1页）

陆平把夕颜带进了附近的防空建筑时，又对她说：“防空警报你了解吗？等到声音停下来时候再出来，千万不要擅自跑出防空洞，等到下午安全的时候我会安排你乘车去东阁的。”

夕颜凝固已久的面容绽放出了笑容，她期待着踏上东阁的道路，即使这外面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不断传来，此刻对夕颜而言竟是最优美的声音，如同天籁般的歌声。

然而也不能高兴的太早，希望到了极点就成了绝望，即使到了东阁也不能证明辰岳还活着。总之呢，现在先要在这阴暗、略感潮湿的防空洞里呆着。

夕颜把一旁的那盏小台灯打开了，在微弱灯光的照射下，墙上的一幅幅画作都展现在了面前。最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幅花园里阳光洒落下的松树，时间久了才发现这儿原来是一个贴着玫瑰壁纸的病房。就在这一刻，她不由自主地痛苦了起来。

外面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冲击波激起的气浪伴随着滚滚沙尘涌了进来，紧接着是一阵木梁砖石掉落下来的声音。

“一定会没事的。”夕颜蜷缩在墙的一角那儿，她此刻的面容十分的平静，不觉间紧紧地抱住了那封辰岳的信，她把信紧紧地贴在胸口那儿，“你一定还活着......”

刚好十分钟一过，防空警报戛然而止，一切仿佛都平静了下来。夕颜和其他的人一起推开了被残渣堵住的门，她神色严肃且专注。陆平这时候从北边开来了一辆吉普车，然后把车门打开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夕颜也不再耽搁，现在她一心一意地想着远方。

坐在军部的车里感觉也是怪怪的，知道转头之后才发现，后车座上还坐着两个持枪的士兵。一路上都是倒塌在地上的废墟，不过很少看到被炸死的人，大概是因为空袭的太多了，大家都明白了该怎么办。

原本一片肥沃的土地，现在却被炮火熏成了深黑色，天空也是一片深灰，就像一滴墨水晕散在一盆清澈的水中。

路上面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大家纷纷聊起了最近的战事，以及一些生活中的趣事。例如如何在充满地下水的战壕里抓老鼠，亦或是在军校里如何逃课。

夕颜只是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没办法选择命运，但是我想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的话，我们都还是会理解现在的选择的。”

她继续把目光望向远方，一边谈着她的爱情，一边帮这些没谈恋爱的人们讲讲经验，例如女孩子在恋爱中的心理之类的，毕竟在大学期间还是学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大约在一九一三年七月，当夕颜从大学放假回到家时，她在街角的咖啡店里和辰岳一起喝了那杯咖啡，那杯在记忆中永远温热的咖啡。

可是，这回忆里七月的热浪却冲垮了现实，就在即将进入东阁市区的时候。从右边远处飞来了一家战斗机。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直到可以看得清那飞行员的容貌，后座上的两个士兵拿起手中的步枪奋力反击，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同盟军的标准-2型战斗机装配着两座联装的九毫米机关枪，两行密集的子弹在空中摇曳出了一道道黑色的尾迹，紧接着一阵“叮叮当当”声音传入夕颜的耳朵里，随后便是两个士兵身体被子弹撕开的声音，还有那来不及喊出的痛苦声。

“快下车！”陆平大喊道，他擦了一下后脑勺上和脖子上的血，然后猛地踩下了刹车。

夕颜的侧脸也被温乎乎的血染红了，血随后又凝固了，把脸的一侧弄得干巴巴的。夕颜愣住了，她被眼前的惨状吓傻了，两个在几分钟前还在闹着玩笑的人现在已经模糊的难以辨认了，机关枪的射速太快了，两个士兵的衣服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了。

陆平跑到另外一侧把夕颜从座位上拉了出来，就在此时，战斗机在空中要了一个大大的半圆，现在机头已经掉转过来了。

“当心！”陆平把夕颜推倒在地，自己则站到夕颜的前面，这一刻乌云中露出了一道缝隙，一道金色的阳光洒在了陆平的身上，陆平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解脱感，他望着远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归宿，他想起了他的哥哥，眼角划下了一行热泪。陆平默念道，“哥，我没机会照顾母亲了，我们兄弟俩又见面了！”

“不！”

一行、两行、三行......持续不断的黑色尾迹如同利刃一般扎进了陆平的身体里，随之而来的是滚烫的热血，以及等待已久的结局。战斗机又盘旋了两圈，乌云仍旧没有散开。

“夕......夕颜小姐，前，前面不远处就是东阁，我的任务完成了。”陆平的嘴角不断流出鲜血，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勋章和一封信，他说，“请，请你帮我把勋章放在信里，地址我早就写好了，请帮我寄出去，我，我好想听到母亲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简短的问候......”

除了这次以外，夕颜还从来没为任何陌生人流过泪。

夕颜拿过信件放在了包里，她边擦着泪水边向前走去，泪水在血红色的侧脸上画出了一道痕迹，那痕迹下才是身体真正的颜色。

这时一枚机枪子弹穿过了夕颜的身体，把口袋里那一串辰岳送给她的项链打成了几段散落在地上。夕颜似乎没感受到痛苦，她顾不得正在淌着血的伤口，只是泪眼更加朦胧了，那是她和辰岳的爱情象征。

“不！不......”夕颜扑倒在地，紧紧地抓着断成了几节的紫色项链，在朦胧的视线中她看到了辰岳远去时的样子，她想伸出手去抓住辰岳的衣角，只见辰岳一边微笑着一边向充满光明的远方平移了过去，“不要这样，求求你。”

她的手顾不上伤口了，充满甜蜜与辛酸的项链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她就像一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小女孩，对着无力的现实抽噎着。夕颜动人的泪眼紧紧地注视着项链，她摇着头呢喃着心中的痛，如同下一秒就是永别。前方有一大片士兵的墓地，那些伫立在寒风中的墓碑又有谁去怀念？又有谁去证明那些没有名字的爱情？

如果辰岳在她身边的话一定会安慰她，告诉她她的泪水是如何的高贵、珍惜，然而这一切太过虚幻，夕颜的伤口那儿颤抖了几下，这时一阵疼痛才融上心头，她竟然感觉此刻十分的轻松，仿佛全身正在远离这个紧张的世界，这种解脱的感觉一直持续着。

突然一道如同发簪的银色闪光划过夕颜的视线，这个姑娘的双眼便无力地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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