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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开始在九零年 0114王越家的白事（第1页）

这小子平时少言寡语，可跟钱洪相处的还算是不错，每次过来都不讨厌，所以老妈对他的印象不错，要不是因为他爸爸的病，老妈绝对会支持钱洪与他一块玩，但是在这一刻，老妈却把脸拉的老长。

正当老妈打算狠狠的教训教训这小子，让他讲一讲礼貌时，王越却面无表情的往钱洪头上扔了一颗大炸弹：“我爸死了！”

“啊？”钱洪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知道王越老爸是个老病号，因为肺的问题常年进出医院，但是突然间去世这也未免叫人太过意外了，而且还有一点，王越专门跑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这算是咋个意思？

“啥？这……这也太突然了，王越你跟阿姨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老妈也顾不上生气了，马上蹲下来，一脸痛心的看着王越追问。

“今天早上，钱洪我希望你可以参加我爸爸的葬礼。”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冷漠到极点的脸，要不是老妈看的仔细，估计也不会发现他微微发红的眼圈儿。

“哎，老天不开眼呀，真是苦了这孩子了。”情绪一上来，老妈就动手在王越的脸上仔细擦拭了起来，自己的眼圈也迅速的红了起来，言语中满是唏嘘。

“我一定去，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你就说话。”生死是大事，钱洪很快就想明白了，专门跑来告诉自己，这应该是王越拿自己当做朋友的一种表现，于是他也就非常严肃的答应了下来。

但王越却无声的摇了摇头，等老妈放开他之后，自己就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连钱洪想要送给他的香辣鹌鹑蛋都一颗都没有带。

肺结核菌对人体的伤害非常大，患者往往会丧失劳动能力，免疫力变得很差，很容易受到其他病菌的感染，对于王越的家庭来说，他爸这么一走无异于灭顶之灾，失去铁路职工的身份和工资后，他奶奶还能不能在小车站打扫卫生都不一定了。

就在开学第二天，一个冷清的早上，请好假儿的钱洪跟老妈一块，早早的赶到了小车站附近的那片窝棚，来到摆着纸马、纸马背上还披着一件旧衣服的院门口之后，立刻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

顺着敞开的院门走进去，钱洪在院子里面看到了一群愁眉苦脸的人，可是却没有看到王越的身影。

“田师傅你咋来了那？”一个40多岁，胳膊上戴着黑纱的女人迎了上来，看样子是跟老妈认识的。

“这不我家小大宇跟王越总在一起玩嘛，知道信儿了怎么的也得来看一眼呀！”老妈说着就摸出了一张五块的钞票，直截了当的塞到了那个女人的手中。

“谢谢啊，我二哥实在走的太突然了，你说他咋就这么狠心，扔下了我妈跟小越。”接过帛金之后，那个女人就控制不住的哭泣了起来。

当老妈忙着安抚对方时，钱洪就干脆往屋子里面走去，这里跟钱洪参加过的其他白事都不同，屋子里面几乎看不到有人逗留，大家都宁愿站在院子里面等待、聊天。

厨房里面是一片混乱，用过的碗筷就直接堆在灶台上，继续往前走就看到王越的奶奶躺在中间屋的火炕上，也不知是昏睡还是丧失了希望，总之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最后当钱洪来到最里面的小屋，马上就看到了一块巨大的白布。

两张椅子中间横着块门板，已经去世的王叔就躺在上面，被那块巨大的白布覆盖，而王越就跪在旁边遗像和贡品前，身上披着重孝，面前摆着瓦盆，因为不停的焚烧纸钱，这小屋里面的空气是非常的浑浊，连视线都是朦朦胧胧的。

坦白来说，钱洪也不知道这会儿应该说些什么，其实他跟王越的关系还没有多么亲密，这次过来主要就是看他太过可怜，如果葬礼都没人来参加，没人来送王叔最后一程，这样的人生也未免太过悲凉了。

默默的走过去，朝着遗像三鞠躬，当钱洪终于挺直腰杆，一脸麻木的王越这才扭过头，对着钱洪回了一礼，身体动作僵硬的就好像扯线木偶。

“王叔……王叔他一定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哪里没有病痛、没有贫穷，所以王越你就不要太伤心了。”钱洪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可是王越听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机械的拿起一张黄纸放入瓦盆，看着它在火焰中焚烧，接着再去拿下一张。

既然王越不想说话，那钱洪也就干脆闭嘴了，但是他在走出去前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窗边打开一条缝儿，就这屋子里面的空气，钱洪是真的很怕王越会二氧化碳中毒。

“哎哎哎，你谁呀？不能瞎开窗户知道不！”可是钱洪没想到，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紧接着5-6个大老爷们一起走进来，纷纷对着遗像行礼，那个训斥自己的家伙更是夸张，上来就自顾自的又把窗户给关上了。

“你不感觉呛吗？”钱洪皱着眉头问道。

“你个小屁孩懂啥，这附近野猫老多了，可不能让它们跳进来，行了行了你去外面玩吧！”谁知那家伙说完就粗鲁的把钱洪给扒拉到了一旁去，自己就急匆匆的朝着遗像行礼。

“妈，工会马书记来了。”那个跟老妈说话的女人也进屋来了，先跟众人点头示意后，凑近了才对着火炕上的王越奶奶叫了一声，这下老太太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声音沙哑的问道：“马书记来了，快坐快坐吧！”

“老人家块别起来了，我代表领导和车站全体同事来慰问你们了，子栋是个好同志，失去他我们都非常的痛心。”一个有些秃顶的男人上前，握着老太太的双手说道，但是他一句话就让老太太再次哭泣起来，从那沙哑嗓子中发出的哭声，听得钱洪是一阵阵的心酸，白发人送黑发人，撒手留下孤儿老母，这简直就是人家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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