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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沉甯没有急着说话,等林晓的气息从剧烈的起伏慢慢缓下来她才开口。
“你不需要忘掉那些事。”梨沉甯说,“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你忘掉。那五年是你自己扛过来的,你记得它们,是因为那些事发生过。而你没有碎掉,你勇敢地从那间柴房里走出来了。”
林晓没有抬头,梨沉甯继续道。
“这五年里每一件你记得的事,都证明了你还活着。你不需要把它们全部放下,你只要知道现在你旁边有人了。你走不动的时候可以停,你喘不过气的时候有人帮你扶着。”
梨沉甯跟她平视,两个人的视线在傍晚的灯光下碰在一起,林晓的眼睛还是肿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她的目光没有躲开。
“那五年你一个人扛完了,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了。你妈在等你,南方有人在等你,你到了那边,会有新的东西慢慢叠上来。那些新的东西会慢慢覆盖掉旧的,你会好起来的。”
林晓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在客运站的光线下泛着细小的亮光。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梨沉甯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她抬手用手帕的一角轻轻压在林晓的眼角上,顺着泪痕的走向慢慢往下擦。
手帕棉布的触感软而暖,吸走了林晓脸上残留的湿痕和泪渍。林晓没有躲,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任由梨沉甯替她擦完半张脸,然后把同样的动作重复到另一边。
“那些把你关进去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留的那些信和名单,我已经交给警察了。地址、照片、被拐年份、地图,全部都在。他们已经开始查了,陈家村那几户人家一个都跑不掉。你当年受过的那些,他们会还的。”
林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她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看着梨沉甯,眼眶又红了一层,但这次她没有再哭出来。她用力咽了一下,把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吞了回去,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手帕最后停留了片刻,擦过她下颌线的那一小片皮肤,梨沉甯才把手收回来。手帕上洇开了一小片湿痕,浅蓝色的绣花被泪浸得颜色深了一些。
“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梨沉甯把手帕折好放到林晓手里。
说完,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鼓鼓的,封口用胶条仔细地粘过。
“这个你拿着,”她把信封递过去,“到了那边先用着,找房子也好、买点东西也好,别委屈自己。”
林晓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她的嘴唇动了动:“之之,我——”
“拿着。”梨沉甯说,把信封塞进她手里,“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给你一点能站稳的东西。你到了南方要重新开始,手里不能什么都没有。这钱不多,但够你撑到找到稳定的住处。”
林晓攥着那个信封,指腹在信封的边角上摩了一下,她把它塞进了布包的最里层,压在几件衣服的下面。
她刚把布包重新包好,客运站的玻璃门又开了。容允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行李袋。他走到两人面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行李袋放在林晓脚边。
“里面是之之准备的几件厚衣服、一双新鞋、一些药品和吃的。”他说,“南边虽然暖和,但路上会冷,你带着。”
林晓低头看着那个行李袋,又抬头看了看梨沉甯。她站在客运站傍晚的灯光下,手攥着布包的带子,过了几秒,她的嘴唇弯了一下。
“谢谢。”她说这两个字时很慢很郑重。
容允岺点了点头,退后半步站到了梨沉甯旁边。
林晓弯腰把行李袋的带子挂到肩上,布包换到另一只胳膊里,她转身往检票口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梨沉甯一眼,没有说再见,只是点了下头。
梨沉甯也点了下头。林晓转过身走进通道,背影消失在转弯处的墙壁后面。
客运站的灯光嗡嗡地响着,傍晚的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梨沉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空了的转弯口。
容允岺站在她旁边,目光从通道那边收了回来,“走吧。”
梨沉甯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出口走去。他们推开门,外面是宽敞的街道、亮起的路灯和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云层被夕阳烧成一层薄薄的橘红色,正在往更深的蓝紫色过渡。
夜风迎面扑来,把候车厅里那股闷暖的空气从她身上吹散了。梨沉甯站在台阶上,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正准备往街对面走,容允岺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
“林晓那边我已经让人留意了,”他说,“她这趟车中途会停两个站,全程大概六个小时。我让人在终点站那边接了,等她安全到了会给我发消息。你别担心。”
梨沉甯侧过头看他,路灯刚亮起来,光晕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眼底的神色照得清楚。
“她到那边之后有人接,有人带她去住处。老板娘那边我也让人确认过了,是靠谱的。”
梨沉甯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面前亮起路灯的街道,夜风拂过她的脸侧,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她站了一会儿,把被风吹散的那绺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开口:“好。”
容允岺往路边侧了半步,替她挡了一下从巷口灌过来的风。路灯的光从两个人头顶洒下来,把并排的影子拉长在柏油路面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小段空隙,但靠得很近。
“走吧。”梨沉甯说,两个人并肩穿过马路,朝停在对面巷口的车走去。
护着梨沉甯上车,容允岺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渐深的夜色上。
容允岺看得出梨沉甯的疲惫,把暖风开大了一档,又把她的那侧座椅加热打开。然后挂挡,打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出巷口,往省城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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