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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农田渐渐变成了更荒芜的野地,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面包车的底盘在坑洼处发出沉闷的响声。前座的陈大勇正在翻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边缘一下一下地敲着。
终于,面包车在一座已经废弃的砖窑厂前停了下来,发动机在空转了两秒后被熄灭了,寂静像水一样涌上来。车门拉开时生锈的铰链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带着铁屑味的风从打开的缝隙灌进来。
陈大勇先下了车,绕到后门,一把拉开生锈的推拉门。他侧过头朝后座看了一眼,下巴往门口的方向抬了一下:“下来。”
高个子男人从后座拽出两截塑料扎带,弯腰将梨沉甯的双手并拢反剪在身后,熟练地收紧了一圈。扎带嵌入腕骨旁边的皮肤,刚好足够勒出存在感,又不至于立刻切进肉里。
接着他从兜里抽出一卷灰色的宽胶带,撕下一截,贴在她嘴上,从一侧脸颊绕过嘴巴贴到另一侧,按了按边角。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动作快速利落,已经做惯了,用最少的力气完成最干脆的结果。陆温礼也同样。
梨沉甯的手腕在后面试着转动了一下,扎带的边缘已经嵌进了皮肉,留下第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弯腰钻出车门,她站直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面前是一座废弃的老式砖窑,红砖砌成的拱形窑口一排接一排,像一张张合不拢的嘴,洞里光线昏暗,堆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杂碎物件,可能是旧木料,也可能是破碎的模具。
光线从窑口上方那些不规则的缺口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几道斜长的光斑,灰尘在那几道光柱里浮动着。
陆温礼跟着她下了车,脚落地的时候绊了一下,被旁边那个高个子男人一把拽住胳膊扶稳了又松开。
陈大勇走在最前面,他推开第三排窑口侧边一扇铁皮门,锈迹斑斑的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门里面是一间狭小的隔间,比窑洞主体要浅一些,大约三四平方米,墙角堆着几块旧砖和一卷发霉的草席。一扇窗户在墙壁高处开了一道窄缝,透着外面微薄的光线,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薄薄的光亮。
空气里那股灰土味更重了,混着枯草和陈年铁锈的气息。
“就在这待着,”陈大勇指了指墙角那张草席,“老实点,别想跑。”
他说完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出了隔间。那扇铁皮门被带上了,从外面插了一根横闩,发出沉闷的声响。脚步声在砖窑的拱顶上渐渐远去,高个子男人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陈大勇的应答声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融入了风声。
隔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屋顶高处那道窄窗透进来的光线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着。
梨沉甯靠墙坐下来,被绑在身后的手腕贴着冰冷的红砖墙面,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隔间。陆温礼也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两个人靠在同一面墙上等待着救援到来。
*
小卖部的日光灯还亮着,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块抹布,指节还泛着白,目光一直落在门口那片已经空了的街道上,那辆灰色面包车已经消失在视野里很久了。
李警官坐在她对面的塑料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旁边摊着一张空白的人像画纸。
“你不用急,慢慢想,”她说,“那几个人长什么样,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老板娘咽了一口唾沫,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李警官脸上。
“那个穿红衣服的,圆脸,下巴有点宽,眼睛不大,但很凶。他进来的时候弯着腰,个子不算太高,大概——”她伸手在自己肩膀上方比划了一下,“这么高。”
李警官的笔在纸上移动,线条在纸面上渐渐成形,问:“另外两个人呢?”
“有一个高的,瘦,头发很短,像是刚剃过没多久,下巴上有一颗痣,黑色的。另一个矮一些,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但他进门的时候侧过身,我看到他右边眉毛上有一道疤。”
李警官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店堂里清晰可闻。她画完最后一笔,把速写本转过来,给老板娘看:“你认一下,是不是这样的?”
老板娘凑近看了看,目光在那三张面孔上依次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就是他们。”她说着又看了那三张画像一眼,声音低了一些,“那个圆脸的,下巴宽的那个,就是他先动的手。”
李警官把速写本合上,站起来,把那几张画像从本子上撕下来,交给门口待命的人。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老板娘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点犹豫和压不住的愧意:“警察同志…那个老师,还有那个年轻的妈妈…她们还好吗?”
李警官回过头,老板娘那只攥着抹布的手没有放下,像是那双手还没有从刚才的紧张中完全松开。
“她们被带走了,”李警官说,“但我们的人已经在跟了,会找到她们的。”
老板娘听了,目光又落回那块已经被攥出褶皱的抹布上。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刚才…太害怕了。那几个人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个老师站在门口拦着他们,也看到了那个妈妈把女儿推出去。我看到了,但我当时…太害怕了,我没有敢拦。我连话都没敢多说一句。”
她的手指把抹布揪得更紧了,指节发白,“她们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心里会一直过意不去。”
“你记得那些人的样子,你帮我们画了画像,你打了报警电话——这些都是你做的,你给警察提供了最直接的信息。你已经帮到她们了。”
老板娘低下头,没有说话。
“阿姨,你做了你能做的事。不是每个人在那种情况下都能稳住、看清楚那些人的长相,你还记得那么清楚,这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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