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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范增吐血（第1页）

“什么上书？谁？吕雉？”项羽一时没弄明白，对手托上书的侍卫官道，“你再重说一遍。”

“大王，是汉王夫人吕雉的上书。吕夫人刚刚在殿外将此书交与微臣，说是写给大王的上书，说此书甚为重要，务必亲自交于大王手中。微臣想吕夫人身份特殊，怕耽误了大事，故带此书上殿。大王，此时，她应该还在殿外等候。”侍卫官言道，“若大王不愿看，微臣这就将此书还给吕夫人。”

“不，拿上来，”项羽刚刚紧锁的眉头竟略有展开，他变换了一下坐姿，口气有些不屑道，“项羽自做楚王以来还是头一回收到女人写的上书，想那秦始皇也未必收到过女人的上书吧，哼哼，本王要看看这个吕夫人的上书里究竟写了些什么？”站在他身边的近侍走下去将侍卫官手中的上书取了，展开后平铺在项羽那张巨大的书案上。

项羽看完，脸上不屑的神情一点一点的不见了——这个女人在如此对自己不利的局面下居然还能这般沉着冷静，思路清晰，表达到位，当真难得。这满纸娟秀的小篆一个个仿佛瞬间变成了一把把温柔的小刀，刺痛了项羽那双虎目，但项羽的内心却丝毫不觉疼痛，反而有些许的亢奋，这感觉真的很新鲜，以前从未有过……

“大王，吕雉何意？”见项羽看完上书半天没动静，脸上的表情也令人捉摸不定，范增有些疑虑的问道。

“哦，亚父，”项羽回过神来，一边让近侍将吕雉的上书转递给范增，一边言道，“吕夫人自认不是楚国犯人，不愿穿楚营囚衣，向本王要人质的待遇，以正视听。”

范增看完，暗赞吕雉才情过人，但……“大王，不用理会吕雉所言，两军交战将士被俘为囚，家眷亦如此。何来人质这一说？”

“可……吕雉和刘太公确是我们抓来……做人质的……”项羽坦言。

“这个吕雉自抓来那日就重病一次，每日还食不果腹，竟能自愈。后因逃走，被大王抓回，险些丧命，又熬到还阳。如此能够抵抗得了这么恶劣的生存环境的男人，这世上能有几个？更可况是个瘦弱的女人？还是个如此聪慧的女人？这个吕雉太可怕了……”范增果断道，“大王，定要当做没有收到此书，只不予理睬便是上策。”

“为何？”项羽不解道，“吕夫人的上书字字在理啊……”

“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如果此次按照她的意思给他们正名，那今后我们就要被她牵了鼻子走了！”范增将上书胡乱一卷，放到侍卫手中，吩咐道，“赶紧拿出去，就说我们大王忙，没时间看她的上书，让他们在牢里少思少动才是正道。”

“亚父！”项羽突然暴叫到，“亚父这样对待他们，传扬出去，岂不有损我大楚威名！”

“大王，您不能中了吕雉的计谋啊？”范增也提高声音道，“只要我们不饿死他们、冻死他们就成，如果给了他们尊严，那刘邦就会更加有恃无恐的扩张势力与我们为敌了！”

“亚父！”项羽怒道，“若不是你说要克制刘邦，我手里怎会有这烫手山芋？杀不得、放不得，说不得，听不得。项羽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只愿一刀、一枪，杀个痛快，如今却被你这阴谋诡计束缚住手脚不得动弹，难道让世人说我项羽欺负手无寸铁的妇人？！”

“阴谋？诡计？”范增被项羽口中这两个冷冰冰硬邦邦的词直接砸到头上，他突然气血逆行，“哇”的一声仰天飙出一口鲜血……

“亚父！”项羽见此情形，大惊，立刻离开王座，大步来到范增面前。范增已经在钟离昧的怀里睁开了眼睛，见项羽过来，遂又将眼睛闭上。“亚父，项羽失言，亚父勿怪！”项羽闷声道，“钟将军，亚父累了，将亚父扶回住处休息吧……”

范增挣扎着离开钟离昧的怀抱，他一抖花白胡须上的斑斑血迹，黑着脸倔强道，“老夫……没事儿……还能自己走……”说完，他踉踉跄跄的往大殿外走去。项羽冲钟离昧使了一个眼色，钟离昧就在范增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紧跟着。

出得大殿，范增的脚步略有些稳，他从衣袖里掏出汗巾，将嘴角、胡须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将染血的汗巾丢在风中……

凛冽的北风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的心一阵阵刺痛——这项羽就知道狂杀猛打，呈匹夫之勇，心里除了楚国，何曾揣过天下？他怎么就不明白老夫的心呢？

罢了——范增仰天长叹一声，他彻底心灰意冷了——范增老了，不要在这里再瞎操心了，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晃出门口，见吕雉身着粗布薄衫衣裙站在风里，但头发却梳理得整齐服帖，未见凌乱。他一步步朝吕雉走过去，在离吕雉几米的地方站住，吕雉认出范增，轻施一礼道，“是范大人，吕雉见过范大人。”

“吕夫人，”范增手捋着胡须道，“数九寒冬吕夫人为何不在牢里取暖思过，却站在这里受冻？”

“吕雉思过，自问无过；牢里再暖，心亦寒；这里虽体寒，心里却暖。吕雉一介女流，死里逃生，更知生命宝贵，故今日粗陋上书楚王，正在静候。”吕雉从容答道。

“大王军务繁忙，怎会理会你的上书？”范增心里憋闷，硬撑道，“吕夫人大病初愈，身体单薄，还是回去吧。”

“多谢范大人关心，吕雉身体无碍。”吕雉朝范增近了两步，掷地有声道，“楚王今日忙，明日吕雉再来，若明日还忙，则后日继续来，未必楚王日日繁忙。吕雉不如范大人万一，不懂韬略，不过，吕雉既然做了别的女人做不了的事儿，必不会轻易放弃。”

“你……”范增刚刚稳下来的心神又是一阵剧烈动荡，他试图将涌上喉头的那股腥甜咽回去。

“范大人高瞻远瞩，未雨绸缪，知吕雉夫君之心远远胜过项羽，故将吕雉和刘太公请来，即如此，那为什么不以礼相待呢？吕雉但请范大人在楚王面前替吕雉力主陈情才好。吕雉先行谢过。”吕雉静静说完后，对范增轻施一礼，“范大人脸色不好，早些回去歇息，吕雉就不打扰了，告辞！”吕雉说完，转身离去……

望着吕雉那瘦弱却坚硬的背影，范增那口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血再也咽不回去了，“哇”的一声畅快的吐了出来，他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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