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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婴看过姬星的手腕,又飞快转眼去看那班舞乐伎人,随即对旁边的姬云笑问道:“这是西域来的舞乐团?”
姬云也抬眼瞧了瞧,点头道:“是,龟兹来的,自从去年跟西夏和谈,又同察合汗国建交,西域商路比先更热闹了,这班舞乐伎人都?是凉州知州从西夏和波斯等地拣选来的。”
姬婴听她说完,也跟着夸赞了两句,随后便见那班伎人开始奏乐起舞,坐在上首的开景帝和姒皇后,也看得?十分投入,一曲罢皆道放赏。
这夜宴席一直持续到二更时分,姒皇后有些不胜酒力,提前先下了席,但开景帝这夜心情好?,又叫传了一班小戏,看完才吩咐散席,众人离席后,恭送开景帝起驾去了,才陆陆续续往殿外走来。
逍遥殿建在行宫内北边的一处山丘高台上,此刻深夜走出殿外,不时有晚风阵阵袭来,伴着冷月,甚是凉爽。
因都?有了些酒,众宗亲也未在殿外久留,先送了太子?姬月起驾,随后便?纷纷上了自家?步辇,陆续往回走着,姬婴也在姬云之后,坐上了步辇,在后面缓缓走着。
她回头时,见身后还有一人才上步辇,在月色下,看衣服依稀可辨是姬星。
他?看上去已是十分醉了,整个?人歪靠在步辇上,一只手扶着额头,昏昏欲睡。
姬婴回头见他?落在后面,又回想起晚间席上看见他?手腕伤疤的那一幕,她低头思忖片刻,见前面众人已渐渐走远,遂轻轻拍了拍步辇扶手,低声朝下说道:“行慢些,我有点头晕。”
一旁执事闻言忙吩咐前后再走慢些,过不多时,在一处竹林甬道旁,跟后面姬星的步辇并行起来,她转过头看了看靠在扶手上的姬星,问道:“二哥,你?还好?么?”
姬星似乎没听到她的话,这时一旁执事答道:“殿下,我家?主子?今夜吃多了些酒……”
“啊,是魏王妹妹……”姬星像是被她们吵醒了,懒懒坐起来,见是姬婴在旁边关心询问,“我没事,只是经风一吹,酒有些上头。”
她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微微点头:“好?,二哥保重,我先去了。”
说完,二人的步辇正好?行至一处甬道岔口,一东一南分别而回。
等姬婴回到见山阁,听迎上来的连翘说两个?姑娘都?睡下了,她坐在偏厅里?,先吃了一盏醒酒香汤,散过酒气,又换了身绞罗青衫,才走来后屋瞧她两个?,见姬嫖和图台雅一起,静静地睡在一张大凉榻上,两个?执事正在细纱围帐外上夜。
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出来,又回到自己这边屋后汤室里?,泡了半晌汤,出来洗漱毕,回屋吹灯上榻。
此刻正交三更,她正在榻上闭目打坐,听到窗外传来两声杜鹃夜啼,她睁开眼睛,轻咳了两声以作回应,片刻后,一个?黑影从东窗外闪身翻了进来,正是她留在景园的暗卫头领妫鸢,她轻巧地走到榻前行礼问安:“见过殿下。”
妫鸢这次是以贴身执事的身份,跟随姬嫖从京城来的,泽州行宫各处院落,都?有宫中带来的人,各家?宗亲几时熄灯几时起,行动都?有人看在眼中,白日里?更是人多眼杂,不好?单独跟一个?执事在房中长时间密谈,所以姬婴到此刻才能?有完整的时间,可以细细询问自己离京这段时间,专门吩咐留在景园的几个?暗卫详查的一件事情。
她离京这一年,在封地过得?很是安分,原先不满她从公主改封藩王的一班朝臣,见此情形,也都?渐渐不再关注起她来,这才让景园里?的几个?暗卫有可以活动的余地。
妫鸢此刻正坐在她榻前的鼓凳上,轻声说起去年年初了结的那桩无头案,自嬴禄倒台,跟着这几个?梁王党的人在自相残杀中消亡,这一年来,所谓的“梁王党”几乎已是名存实亡。
姬婴每每回想起去年姬星登门来提醒她的话,便?觉得?这其?中文章不小,但因先前那句歌谣,宫中不想让此事继续发酵,所以匆匆结了案,只图尽快息事宁人。
但她一直没有放下此事,所以吩咐妫鸢在她离京后带人详查,果然前段时间访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嬴禄包括其?余那几个?人的死,还有那句歌谣,幕后其?实都?是姬星的手笔。
她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这她倒是猜到了,但却没说什?么,只是让妫鸢接着讲下去。
原来自从几年前党争被姒皇后出手打压警告后,姬星便?开始着手清理起自己身边的人,大部分前来投靠的,都?是在太子?党够不上台面的新晋男官,靠着开景帝一条降低地方考课标准的政令调到京中来,能?力未见有多少,耍起心眼来却是比谁都?多。
姬星原本也的确有些才干,在朝中大小是个?亲王,前些年也是真的想做点事实,好?向父皇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比姒皇后所出那两位皇子?差。
但他?被这一起人盯上后,把个?“梁王党”闹得?满朝尽知,连累自己陷入党争,又是请罪又是闭门思过,挣扎了大半年才缓过来,他?明白了这样子?行不通,开始琢磨着要换条路走。
于是他?开始自剪羽翼,到嬴禄这里?,他?其?实已经把先前所谓的“梁王党”清理得?差不多了,但剩了些稍有根基的,凭他?一个?不大受重视的亲王,竟有些难以摆脱,正赶上姬婴回朝,歪打正着替他?除了嬴禄。
等他?又做回那个?身无挂碍的闲散梁王,才算是终于打消了太子?党对他?的敌意,但去岁他?又因两湖防汛的差事办得?不错,再次被姬月忌惮,事后还给他?编排了一桩赈灾钱粮贪污案。jsg
见开景帝认真查问起这事,又有跟随他?办事的官员被拿了赃证,姬星百口莫辩,无奈之下,在自家?园中演了一出自裁以证清白,不久后那个?做污点证人的官员也在家?中上了吊。
开景帝听闻这两件事,知道背后恐怕又是因兄弟阋墙而起,再深挖下去,既影响皇家?颜面,又叫朝中党派钻了空子?,于是只派人追回了赃款,便?将此事盖过,不许人再提,连姬星自裁一事也严密封锁起来。
姬婴听完,低头想了想,难怪去年两湖防汛差事办得?那样好?,却没见开景帝给姬星什?么实职加封,正想着,妫鸢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封递给她:“这是我们搜查到的一片证据。”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见里?面夹着一张未烧完的纸,依稀可以辨认是当年在京中流传的那两句歌谣后半句,下方还有半个?私印,上面是姬星的别号。
当年这歌谣,也连累她不浅,现?在想来,应该是姬星不愿见太子?党再添一大助力,才有此一石二鸟的算计,虽然没伤到根本,到底这谣言成了开景帝心头一根刺,也没少叫她二人吃哑巴亏。
她见那纸张十分脆弱,小心翼翼将外层纸封合了起来,低头忖度半晌,对妫鸢说道:“此事我心里?有数了,你?先回去吧,后面若有吩咐,我再找你?。”
妫鸢点点头,站起身又行了个?礼,从窗户翻了出去,正好?这时外间响起更漏报时,正交四更。
她坐在榻上又想了一会儿,直到一阵困意袭来,才缓缓躺下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巳初时分,院中执事知道她昨夜从宫宴上回来,泡完汤已经很晚了,又见这日并没有人来传旨或递帖,便?也没敢前去搅扰姬婴。
等她懒懒起身下榻,洗漱更衣罢,走出厅外来,听说两个?姑娘已用过早膳了,姬嫖正在前院书房里?做功课,这次嬴业博士没有获旨前来行宫陪驾避暑,所以另外给姬嫖留了功课,又派了两个?助教前来督导,每日上午都?要先写三张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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