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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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宴对峙（第1页）

暮色四合，兴庆宫前车马如龙。苏晚站在宫门外，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崔衍给她的鱼符。鱼符冰凉光滑的表面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在掌心留下浅浅的汗渍。

"这位娘子，请出示入宫凭证。"身着明光铠的禁军伸手拦住了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鱼符。禁军仔细查验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在她朴素的衣裙上扫过："娘子是崔校尉府上的？"

"正是。"苏晚强作镇定，心跳却如擂鼓。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雅的齐胸襦裙，发髻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银簪，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官家侍女。

禁军犹豫片刻，终于侧身让开："请。"

踏入宫门的刹那，苏晚感到一阵眩晕。兴庆宫的辉煌远超她的想象——朱红的宫墙在夕阳下如同燃烧的火焰，金碧辉煌的殿宇错落有致，汉白玉台阶上铺着猩红的地毯，两侧宫女手持宫灯，烛火在薄暮中明明灭灭。

"别紧张，就像我们排练的那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苏晚转头，看到崔衍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他身着墨绿色圆领官袍，腰间玉带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平日不苟言笑的面容在宫灯映照下更显棱角分明，看向她的眼神却透露着几许温柔。

崔衍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一触即离的温度却让苏晚瞬间安下心来。

"孙老到了吗？"苏晚低声问。

崔衍微不可察地摇头："尚未见到。先进殿，随机应变。"

戌时三刻到，兴庆宫花萼相辉楼灯火通明。

百盏鎏金宫灯将殿内映得如同白昼，沉香木案上摆满珍馐，金盘玉盏盛着西域葡萄、岭南荔枝，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位宾客面前那一盏晶莹剔透的“水晶冰粉”，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蜜光。

苏晚跪坐在末席，她用余光扫过对面安禄山的义子安庆宗正举杯谄笑，可眼底却藏着毒蛇般的冷光。

“陛下到！”

玄宗携杨贵妃踏入大殿，满座皆伏。贵妃今日特意梳了“惊鸿髻”，金凤衔珠步摇随步伐轻颤，云鬓花颜，环佩叮咚间顾盼生姿。二人相视而笑，一起落座。

文武百官也按品阶入座，宫女们穿梭其间，奉上美酒佳肴。丝竹之声悠扬，舞姬水袖翻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陛下，臣安禄山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苏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胡人将领大步走来。他身着紫袍玉带，腹部隆起如小山，浓密的络腮胡中嵌着一张笑容可掬的圆脸，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正是安禄山。和后世历史文献上记载的画像一模一样。

苏晚看到到崔衍的表情瞬间绷紧，她自己的后背也沁出一层冷汗。安禄山看似热情的笑容下，分明藏着毒蛇般的恶意。

“安爱卿来啦，快快入座吧。”玄宗看似随意地挥挥手。贵妃看见安禄山秀眉微蹙，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很快，她换上了端庄得体的微笑，依旧不动声色，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安禄山施礼完毕站起来走向苏晚，他眯起细长的眼睛，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苏晚身上。烛火摇曳间，那女子一袭素白襦裙站在崔衍身侧，在满殿华服贵妇中显得格格不入。她身形纤细却不柔弱，像一柄收在朴素剑鞘中的利刃。乌黑的长发简单挽起，露出一截如玉的颈项，发间唯一的银簪在宫灯下泛着冷光。

"这位就是近来在长安城推广咖啡、火锅的苏娘子吧？"

安禄山洪亮的声音震得近处烛火轻颤。他刻意堆起满脸笑容，肥厚的手掌摩挲着腰间镶金玉带。走近时，他嗅到苏晚身上若有若无的松木香——这不是长安贵女常用的熏香，倒像是终南山林间的气息。

苏晚屈膝行礼，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见过安将军。"她的声音清冽如山泉，却带着一丝安禄山熟悉的警惕——那是战场上老兵才有的戒备。

"小娘子不必多礼。"安禄山假意亲切地抬手，注意到她行礼时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指节微微发白。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娘子常在终南山采药？前些日子本将部下在山中遇袭，不知娘子可曾见过可疑之人？"

殿内琵琶声恰在此刻转急，如骤雨般砸在众人耳膜上。苏晚抬眼直视安禄山，琥珀色的瞳孔在烛光中如同燃烧的火焰："将军说笑了，采药人眼中只有花草，哪会注意什么可疑之人。"她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倒是将军的部下，为何会出现在药王孙思邈常去的山谷？"

安禄山脸上的横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这女子右眉上方有道浅浅的疤痕，像道未愈的箭伤。更令他心惊的是她站姿——左脚微微前踏，随时可以发力后撤，这是军中斥候惯用的守势。

"哈哈哈！"安禄山突然大笑，肥硕的肚子随着笑声震颤，"小娘子好利的嘴！"他猛地凑近，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过本将提醒你，长安城的花草..."粗短的手指突然掐断身旁一朵牡丹，"折起来可不比山里的娇贵。"

苏晚面色不改，反而向前半步。此刻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她闻到安禄山身上浓重的羊膻味和皮革气息："将军可知终南山的铁线莲？"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茎秆纤细却能刺穿岩石，越是践踏，长得越旺。"

殿角铜漏滴答一声，安禄山瞳孔骤缩。他突然想起前日逃回的士兵描述——那个在箭雨中穿梭如鬼魅的女子，眉间也有一道疤。

"安卿与苏娘子聊得这般投机？"玄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打破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安禄山瞬间堆起笑脸后退两步："陛下，老臣正想讨教咖啡的做法呢！"他转身时袍袖带风，余光却瞥见苏晚右手食指上有一圈薄茧——那是长期拉弓弦留下的痕迹。

苏晚看着安禄山臃肿的背影融入宾客中，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四个月牙形的血痕赫然在目。方才短暂的交锋，已让她确认了两件事：安禄山确实认出了她就是终南山救人的女子，而且——他袖中藏着匕首。

"别怕。"崔衍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借着递酒的动作轻声道，"他活不过今晚。"

苏晚接过鎏金酒杯，看着酒液中自己晃动的倒影。镜面般的酒水上，映出她凛然如刀的眼神——那是特种兵苏晚的眼神，是穿越千年也要守护这片盛唐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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