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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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人活着为什么这么难呢？”

午后的沧兴江格外平静，温祈坐在江边，看着江面波光粼粼，像是洒满了金色的钱币。

沧兴江对于在这生活的人们，是母亲河一般的存在，温祈对它的感情却十分复杂。

温祈的亲娘精神状态不太好，据说是遇人不淑，被负心的男人搞大肚子，没办法才嫁给温祈的继父。他妈人长得美，又有文化，就是眼光不太好，精神好的时候总是抱着他在院子乘凉，带着他叠纸做手工，语重心长教导他：“只有读书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惜他亲娘清醒的时候并不多，在他四岁那年跳江自杀死了，就是面前这条沧兴江。

所以，当他遇到什么烦心事的时候，总会到河边待一会儿。不是有传言说，人死后灵魂会待在他死去的地方，每当温祈坐在沧兴江边，他就总觉得，母亲在陪着他。

“温自强……害，还是叫他爸吧，否则您又要跟我生气，”江边的风吹起温祈的头发，就像母亲温柔地轻抚他的头，温祈的情绪这才舒缓下来，“爸他不愿意让我念高中，想把我送去城里打工，不过您放心，我记得你的话，我会好好读书改变命运，不会妥协的。”

“妈，我从那个家里逃出来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去哪，我想去找我表哥，杨懿，您还记得他吗？他今年正好高考，不知道考得怎么样呢。可……很奇怪，我一想到他就有些害怕，他明明是我的表哥啊。”

自从中考前被温自强一棍子打到脑袋，温祈就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偶尔会闪过一些记忆片段，或是梦到一些真实的好像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会对身边人有莫名的情感，比如杨懿，他明明记得自己小时候还跟杨懿一起玩来着，但提起这个名字，他就本能地想要逃离，甚至有些讨厌。

好像什么事情都变了，包括他。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除了他，还有秦江越。

他暂时还没有头绪，只是对着江面继续碎碎念。

“而且，您也不喜欢我找您的娘家人，我都知道的。”

当年，温祈他妈跟他爸私奔前，和娘家人大吵了一架，顺势断绝了关系，从此不再联系。可偏偏，他妈孤注一掷想要跟的男人却对家里妥协了，他并没有出现在两人约好的地方，而是选择跟家里安排的女人结了婚，只留下温祈他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温祈他妈要强且固执，说不回家也就真的没回，怀着温祈沦落街头，直到认识了温自强，这才姑且有了落脚的地方。

提起家人，温祈他妈总是忍不住叹息，对于抛弃她的那个男人，她也只是寥寥几句，因此温祈对于生父的情况并不了解，更没有什么寻找生父认祖归宗的想法。毕竟温自强是曾经对他好过的，他以为就算没了妈妈，他和温自强也会像从前一样，他并不反对温自强再找个伴，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他只是没想到，温自强在拥有这些后会那般苛待他。

后来，温祈偶尔回想，母亲的离去其实是有预兆的，比如她会突然莫名流泪，然后抱着他叮嘱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会悲伤地摸着他的头发说“我的星星长大后一定会很帅，只可惜我看不到了。”当时，温祈年纪太小了，并不能理解母亲言行背后的深层含义，他只会仰着头看着妈妈傻笑，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他也同样的爱妈妈，他以为妈妈不会老，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

那年他才四岁，还无法理解死亡的含义，死亡却隔绝了他与这世界唯一的血脉联系。

“妈妈，你放心，我不会放弃学业的，听说城里就业机会很多，工资也很高，我去找一个包吃住的工作，一定可以利用这个假期赚够一年的学费生活费。”

别的孩子还窝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温祈却要为自己的学费操心，不过他并没有埋怨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妈妈，如果你在该多好……”

温祈吸了吸鼻子，感受着周遭温暖和煦的风扑面而来，就像母亲用手拂去他的泪。

“温祈！”

温祈刚想看看是谁在喊他，就被人用力抱进怀中，秦江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好了，你果然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又……”

秦江越本来想说“又逃跑了”，那是他上辈子说顺嘴的话。前世，温祈不愿意待在他的身边，逃跑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年起码要跑两次，可这次是人家温祈从家里跑出来，他说这话实在是没有道理，于是赶紧把话咽下去，改了口。

“总之，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

温祈突然被他抱住，有些喘不过起来，连忙把他推开，歪着头奇怪地看着他：“又？”

“我之前也做过这种事吗？”他怎么不记得？

不愧是他家温祈，就是聪明伶俐，立刻找到问题所在，秦江越在内心夸奖温祈的同时，也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他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说辞，总不能跟温祈坦白自己是重生的，因此对周遭发生的事情开了透视镜可以未卜先知，那实在是太扯了，若非亲身经历，估计他自己听别人说也不会相信。

于是，他连忙岔开话题，“啊对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爸同意你读高中了。”

“真的吗？”温祈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又惊又喜，但很快便产生了怀疑，他垂着头，脚尖在地上来回画着圈圈，“你不会是在骗我的吧？”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不信的话，你跟我回去，让你爸亲口跟你说。”

温祈沉默了一会儿，他最了解温自强，温自强这人自私脾气犟好面子且目光短浅，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之前，他跟温自强许诺愿意把暑假打零工的工资都给他，他都没松口答应让自己念高中，现在又怎么会轻易答应呢？难道只是温自强的缓兵之计，用这个理由把自己骗回去？那样的话，应该是温自强亲自来找他才对，而现在，来找他的人是秦江越，难道说……

“你去我家了？”温祈突然抬起头，上前一步，看着秦江越的眼睛，问出心里的猜测，“你答应给我爸好处了？”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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