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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的王女微妙地退缩了一下。
黑发的施法者凝视了她一眼,让李奥娜感到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反而会在这个时候闪闪发亮,或是这只是因为它们反射着炭火,但李奥娜不是长久地居住在王庭深处,孤陋寡闻的小姑娘,正确点说,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正在雷霆堡,虽然和兽人作战的时候她不会被允许去旁观,但战斗结束或是因为受伤而退下来的士兵她还是能够看见的,他们的眼睛就是这样,像是被明亮的火焰煅烧过,又像是放在最冰冷的河水中淬炼过。
巫妖轻轻地挥了挥手,李奥娜在他的手势下转向他、凯瑞本与佩兰特之间,和葛兰与伯德温在一起。
葛兰是个盗贼,在面对人类的时候他可以说是最为阴险与恶劣的一条毒蛇,但对于劣魔就未必了,它们无法与倒钩魔或是魅魔相比,但多变诡异的身体,坚硬厚重的皮肤与敏捷灵巧的动作根本就不是一个盗贼挥舞着短剑匕首就能抵抗的;伯德温如果还是个圣骑士,那么也许他会是这个团队中最为犀利的一角,可惜的是他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士,而且和李奥娜一样,幽魂附体之后还是对他们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他们变得虚弱和迟钝,即便已经喝下了精灵们经过稀释的生命之泉的水,还是隐约有着力不从心的感觉。
不过精灵们所面对的压力也并不是非常大,无论是佩兰特而是凯瑞本都有与劣魔战斗的经验,而且凯瑞本的箭囊中还有着经过附魔的魔法箭矢。葛兰可总算是亲眼看到一个精灵是如何巧妙而灵活地使用自己的箭矢了,它不但能被用来射,用来刺,用来戳,还能被用来制作陷阱——一只毒蛇形状的劣魔企图用身躯将这个精灵紧紧地裹缠住,但刚一收紧身躯就不由自主地弹跳了起来,被它抛向房间另一面的精灵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双脚踏在墙面上,轻如飞羽般地落了地,而后又是从容的一箭——整个过程发生在电石火光之间,就算是葛兰,也只能凭借着两枚箭矢的落点推测出精灵是怎么做的——他将一枚箭矢藏进斗篷,可能就插在腰带里,在奔跑和战斗中它可以不露分毫,但如果有什么东西非要和他来个亲密的拥抱,那枚箭矢就会毫不犹豫地刺入对方的身体,至于造成的后果……看看那只蛇形劣魔吧,它的腹部有着一个被酸液腐蚀的大洞,前后贯穿(看来那确实是一个不容拒绝的热烈拥抱),腥臭的内脏正从里面滑落出来,弄得它的下半部分身体全都是赤褐色的泥泞。
而第二枚箭矢从它的眼睛里射进去,击穿了它的颅骨,虽然不是魔法箭矢,但仍然给这只劣魔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它竖立的身体溃塌下来的时候,差点就将伯德温碾压在下面,伯德温对葛兰怒目而视——葛兰是提醒他了,但葛兰说:“小心!”前圣武士的反应是握紧宽剑,转身对敌,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敌人只是一具发臭巨大的尸体,李奥娜无可奈何地急忙将伯德温拖开,劣魔的身体简直可以说是擦着他的面颊摔落在地上的。因为有着德鲁伊与法师的保护,就那么承受一下也未必会造成什么很大的伤害,但这只蛇形劣魔的血液显然是有毒的,它们渗入泥土后,泥土都冒出了层层叠叠黄白色的泡沫,更远的地方,一些甲虫从泥土中匆忙地爬出来,但只探出了脑袋就不再动弹了。
唯一的一只劣魔显然想要逃跑,但佩兰特施放的法术让它感染上了疫病,这种疫病会让人类生出如同大象,或是树皮一般厚重的皮肤,逐渐动弹不得,但那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不过德鲁伊尽可以控制它的成长,它在劣魔身上所增长的速度令人咋舌,也不过是从房间的这一端跑到房间的另一端的距离,这只形如蜣螂的劣魔就变得缓慢下来——它最终停止下来,疫病的根苗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经过了无数风雨洗礼的树墩,上面生满了密密麻麻的菌菇,说实话,这些菌菇既没有艳丽的颜色,也没有怪异的形状,和他们前些时候吃过的平菇倒是十分相似,相似到了李奥娜忍不住开始回味起那份美味的地步——她在听到伯德温在大叫“小心”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因为分神而造成了不应有的意外,一边匆忙提起防备一边检查自己有无受伤,但她很快就看到伯德温在得意洋洋地微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葛兰正倒在蛇形劣魔的尖吻边,面色苍白,而那只原本大张着的嘴已经紧紧合拢,盗贼的斗篷一角被卡在里面。
对于这些……同伴,巫妖有时候还真是无话可说,不过他可真是深切地理解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施法者企图转化为巫妖,就算为了减免几个像这样的猪队友(这还是他从另一个灵魂那儿学来的),这个交易也可以说是相当的划算——但他现在当然不可能如之前那样,让人们都去死,所以他只得打了个响指,蛇形劣魔的嘴当即大开,几滴唾液飞溅在葛兰的外套上,当即腐蚀出几个小洞。
葛兰耸耸肩,他的这件外套是蜥蜴皮的,价值不菲,但比起滴在自己的皮肤上,这点损失还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他在次元袋里寻找了一会,找到了一副手套,戴上后试着旋转了一下精金匕首——那副手套正如他试戴的时候那样柔软而顺滑地贴着他的皮肤,既不粘滞也不松弛——在其他人离开之前,盗贼就已经娴熟无比地将蛇形劣魔的上下四枚毒牙撬了下来,毒牙上滴着毒液,也粘附着血肉,但他只犹豫了一下,就从劣魔的颈部巧妙地剥下一层皮肤来,没有让它留出更多的血,他将毒牙装进劣魔皮肤做成的小包里,用银色的细绳把它们捆缚起来,挂在腰里。
“你知道,”葛兰在发觉李奥娜正在凝视着那个地方时说:“我曾经听过一个笑话,”他说:“一只小蛇问它的妈妈,蛇可不可以毒死自己?它妈妈说,当然不了。你猜小蛇怎么说?”
“……”
对于王女的不捧场盗贼不以为忤:“它说,那就好,我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一时间整个黑暗的甬道里就只剩下了盗贼的轻笑声。
“这个笑话是谁说的?”伯德温忍不住问道。
“克瑞玛尔。”盗贼愉快地回答。
“果然。”凯瑞本嘀咕道。
“那个……灰袍不会逃走了吧?”李奥娜觉得越来越冷了,“我们正在往哪儿走?”她知道精灵与不死生物与其缔造者是不折不扣的死敌,但难道他们要搜索整个甬道城?这里可是能够容纳几千人甚至上万人的地方?!
“他是否逃走无关紧要。”佩兰特说,“我们要去的是——一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地方。”
对啦,巫妖心想,他能猜到,佩兰特当然也能猜到,这个老奸巨猾的德鲁伊,一个急切地想要转化为巫妖的灰袍最看重的是什么?当然是那些转化巫妖时必不可少的药水,魔法用具以及魔法阵了——药水和魔法用具都可以随身携带,但魔法阵,还有转化时所需的一些“设备”可不是能够随他高兴放在哪儿就放在哪儿的——如果那个灰袍不想几十年来的辛苦被他们在一夜之间摧毁,他就得迎上他们,与他们作战,就算他善于忍耐,认为自己还有几十年可以等待,那么佩兰特一离开这里就会发出讯息,那些白袍与圣骑士会亟不可待地扑向这里的,留给他的仍然是一条悲催的死亡之路。
甬道越往下,越倾斜,他们在打开一扇魔法封固的门后,听见了人类哭泣的声音,巫妖打出一点光亮,照亮了哭泣声传来的地方,那是一个老妇人,凭借着虽然被痛楚与绝望扭曲但还未被吃到和抓伤的面孔他们不费什么力气就辨认出了她的身份——列夫的夫人,也是那个毫无愧疚将他们,或许还有更多人推入深渊的人类,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一个个体瘦小的僵尸匍匐在她的腹部,就像一个孩子卷缩在母亲的膝上那样,正在贪婪地吞吃她的内脏。
“救救我吧,”看到冒险者后,列夫夫人这样哀求道:“救救我吧——救救我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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