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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滩血,是暗红色的,粘稠,在阵图朱砂与银粉勾勒的线条间缓缓晕开,像一朵不祥的、骤然枯萎的花。
朱玉昏迷前的呓语还在静室沉闷的空气里回荡,字字都带着血腥气,砸在人心上。
“是…替换…”
“镜子里…有东西…在吃他们…”
“时间…不对…”
“核心…西南…”
戴芙蓉半跪在地,一手扶着朱玉软倒的身体,另一只手的手指还搭在他颈侧,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脉搏。她自己的嘴角也残留着一抹血痕,脸色比朱玉好不了多少,是魂力过度消耗后的苍白,但她眼神依旧专注,指尖温润的白色光芒未曾断绝,持续渡入朱玉体内,护住他心脉,梳理着他因强行抽离而几乎再次崩裂的魂魄。
杨十三郎已收回那凛冽的刀意,但周身绷紧的肌肉和眼中未曾散去的锐光,显示他仍处于极致的戒备状态。他走到戴芙蓉身边,蹲下身,目光扫过朱玉惨白如纸的脸,又落在戴芙蓉脸上:“他怎么样?”
“魂魄震荡,旧伤撕裂,但…命保住了。”戴芙蓉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幸亏拉回及时,城主你那一道刀意,斩得也干脆。再晚一息,他的意识就可能被彻底扯进去,或者……”她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看到的,是什么?”杨十三郎问,目光转向地上那滩血。血泊平静,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被窗纸过滤后变得昏黄的光,也倒映着他和戴芙蓉模糊变形的脸。他看着那倒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戴芙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似乎在回忆刚才通过魂力连接、从朱玉意识边缘感知到的、那些破碎而混乱的片段。那些片段冰冷、诡异,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扭曲感。
“一个…镜子的世界。”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斟酌着,“无穷无尽,破碎的镜子。倒映的不是真实的景物,是扭曲的、错乱的映像。天眼新城在其中,但和我们看到的不同,是…陈旧、颠倒、灰暗的。还有人,很多‘人’,但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是那些沉睡者的…倒影。”
她睁开眼,看向杨十三郎:“朱玉说的‘替换’,我‘看’到了。刘三的意识,像一团暗淡的光,被那世界里某种力量形成的‘触须’拖拽,正在和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空洞的‘镜像’融合。一旦融合完成,刘三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留在外面的躯体,或许会被那个‘镜像’占据,又或者,彻底成为空壳。”
“吃?”杨十三郎捕捉到朱玉话里的另一个字眼。
戴芙蓉点头,神色凝重:“那或许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吞食,更像是…意识的侵蚀、覆盖、取代。那个镜界,那个藏在深处的‘东西’,它似乎渴望‘真实’,渴望‘存在’。它复制我们的城,复制我们的人,然后通过这种‘融合’或‘替换’,来获取它想要的…某种‘完整’?或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
她说着,自己也感到一阵寒意。一个以吞噬他人意识、覆盖他人存在来填补自身的存在,其本质是何等的扭曲与饥渴。
“时间不对,又是什么意思?”
“朱玉传递的感觉很模糊,但我能体会到一种…错位感。”戴芙蓉努力描述着那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在那个镜界里,时间的流动似乎和我们这里不同,可能更快,也可能更慢,或者…是混乱的。刘三他们的意识被拖进去,感觉可能只过了一瞬,但在那里,或许已经历了很久的侵蚀。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一旦被拖入,常规手段难以唤醒——他们的意识,可能已经‘漂’到了与我们不同的时间流里。”
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朱玉偶尔发出的、痛苦的闷哼,和戴芙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杨十三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四合,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远处的营地方向,传来模糊的、压抑的号令声和脚步声,秋荷应该还在整顿隔离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秩序。
“西南…更深的…地方……”杨十三郎重复着朱玉最后的话,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里是荒原深处,是“血斧”口中的“碎影渊”,“看来,那就是祸根所在了。”
“不止是祸根,”戴芙蓉小心地将朱玉放平,让他枕着自己的药囊,又取出一枚宁神丹药,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他服下,才继续道,“朱玉的探查,虽然凶险,但证实了我们的猜测,也指明了方向。那镜界并非凭空而生,它在现实中有其源头,或者说,一个主要的‘连接点’。养魂玉的异常波动,沈万金邪法汇聚的庞大愿力,很可能就是意外刺激、甚至撕裂了那个连接点,让它注意到了新城,开始了这场侵蚀。”
她也看向西南,眼神复杂:“我们必须去那里,找到那个连接点。只有从源头着手,才有可能切断镜界与新城的联系,阻止更多人沉睡,也才有可能…把刘三他们,从那个镜子的地狱里拉回来。”
“怎么切断?”杨十三郎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摧毁?封印?还是…沟通?”
戴芙蓉苦笑:“现在信息太少,无法确定。那东西是古老的禁忌阵法残留,还是某种自然异变的亚空间,或者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被囚禁的古老存在?不同的本质,应对方法天差地别。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带着养魂玉,它既然能与那源头共鸣,或许能帮我们定位,甚至…成为某种钥匙,或者盾牌。”
“朱玉必须去。”杨十三郎沉声道,不是询问,是陈述。
戴芙蓉沉默了一下,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朱玉,缓缓点头:“是。他是我们之中,唯一能明确感知到镜界,并与沉睡者意识产生微弱共鸣的人。在寻找连接点、判断其性质、甚至尝试与其中可能存在意识沟通时,他可能是关键。但……”她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深入险地,就是长途跋涉去西南裂谷,都随时可能魂伤崩裂,性命不保。”
“你有办法。”杨十三郎看着她,语气肯定。他了解戴芙蓉,她既然提出这个方向,就必然有初步的打算。
戴芙蓉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养魂玉的锦囊,手指轻轻摩挲着。养魂玉隔着锦囊,传来温润又略带奇异的脉动,与朱玉微弱的呼吸,竟有那么一丝诡异的同步。
“常规药物和针灸,只能稳住他的伤势不再恶化,无法让他短时间内恢复足以应对险境的魂力。”戴芙蓉缓缓道,“但养魂玉…或许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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