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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连老太太来说,这不仅仅是到嘴边的儿媳妇跑了,还是老沈家把他们老连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就没看得起他们老连家!这让她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啊,这!”苗氏都惊了一跳。她和沈志高成亲的时候,距离沈灵芝出嫁已经过了两三年了,是兰塘村的媒人说和的。只知道这家人在兰塘村算殷实,家里地多房子也盖的好,原来竟是这样来的?
“那媒人想说成事儿,得那谢媒钱,还不净捡好的讲,里头的污糟事儿能跟咱说?”连二婶叹道。要是知道老沈家是这样卖女儿的人家,苗家定不会乐意和老沈家做亲。再想想,沈老娘那么抠搜的人,怎么阔气一回要从石渠村娶儿媳了?想来是兰塘村都是知根知底的,没人愿意把姑娘嫁到他家,才只能打别村的主意!
苗氏回忆起曾经在老沈家的日子。有时候沈老娘会去县城,拿些布头或者旧衣服、一些得用的半旧家什。更多的时候则是空着手回来,骂骂咧咧的反复念叨着白养了个白眼狼,大约是把女儿卖给老鳏夫还不够,还要敲骨吸髓,吸干她的最后一滴血,吸不到就恼羞成怒了。
“我婆婆说,那沈灵芝当真是个好姑娘。我大伯哥那之后难受了大半年,才又说了现在这个王氏。”连二婶叹了一回气。她虽然烦王氏,却也不知道,究竟是王氏做她嫂子好,还是沈灵芝做她嫂子好。虽然王氏有各种毛病,也不过是家里的小打小闹,虽然膈应但不伤筋动骨。
换了沈灵芝,虽然照连老太太说的,着实是个好姑娘,但娶了她就和老沈家撇不开关系了。现在老沈家卖沈小娟也要给沈强看病,真结了亲能不上他们家可劲儿借钱?
这一日,在娘家住了几个月的赵艾叶终于回了老沈家。倒不是他终于肯服软了,而是自沈小娟被人牙子带走了之后,他就和半疯了一样。可尽管人已经半疯,或许是沈老娘给他的阴影太重,他违逆了一次就付出了这样惨重的代价,便也只敢追着沈志伟不住的踢打哭骂。
“我嫁给你,嫁到你们老沈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赵艾叶捂着脸哭一会儿,忽然癫狂地去狠狠捶打沈志伟:“成亲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我生了沈壮,你说我是你的大功臣,你会好好对我们娘俩,给我最好的!现在呢?现在呢??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的汉子,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从前他和沈志伟夫夫感情好。即便在家里受了再多委屈,他也不曾对沈志伟说过这样难听的话。总觉得公婆偏心,自家汉子也难,总是心疼他更多。
可沈小娟被卖掉,把赵艾叶整个人都被压垮了。女人和哥儿为什么要嫁汉子,不就是因为他们本身柔弱,要给自己找个依仗,从此再不受欺负吗?为此,许多女人和哥儿被丈夫打也要忍着,因为他们觉得被丈夫打只是被一个人欺负,可倘若没有丈夫,便是这全天下的人谁想欺负,就能欺负!被一个人欺负,总好过被所有人随便欺负。
可沈志伟呢?他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依仗,发生了事不会挡在自己前面去替自己对抗,谁都能欺负他们娘俩!沈小娟被卖了,他除了和自己一样跪着哀求,还做过什么?都是老沈家的孙辈儿,凭什么自己的孩子要被卖了去救大伯哥的孩子?
“你没本事,害的我们娘俩要跟着你受屈……”赵艾叶眼睛都要哭瞎了。沈志伟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他踢打也不挪分毫。最终赵艾叶打累了,崩溃的伏在他肩上:“孩子他爹,怎么办啊……李娇凤那个贱人生的就是个病秧子,要是这次还治不好呢,是不是咱家大壮也要卖了给她的孩子治病?是不是连我也要卖了给她的孩子治病?都是老沈家的骨肉,凭啥啊……”
沈志伟终于动了动。赵艾叶的眼泪浸湿了他肩膀上衣服,他把赵艾叶轻轻揽在怀里,像安抚他也像安抚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会结束的……”
夜晚,经历了一番热闹的兰塘村终于静了下来。大部分人家为了省灯油钱,在天色还没全黑的时候就上了床,或在被窝里小声嘀咕着村里的闲话。亦或是劳作了一天沾枕头就着,不久便响起了鼾声。
沈青家早已不在意这点灯油钱。甚至沈青从小商品批发市场弄来了很多蜡烛,有香烛店用的白蜡烛、红蜡烛,也有模样精致的香薰蜡烛,摆在家里随便用。
苗氏弄了个空碗,将点燃的蜡烛立在碗里。这样滚下来的蜡油积在碗里,再搓一根棉线放进去,又能用好久,这叫该省省,该花花。
虽然已经逃离了老沈家,可今天发生的事儿,还是让她心里挺不好受的。她很难说自己同情赵艾叶和沈小娟,可确实有一种难过的情绪堵在心口闷得慌。加上苗秋朵的变化也让她伤心气愤,根本睡不着,便拿了做了一半的针线活儿,就着烛光缝上几针。
忽然,村中遥遥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在静谧的晚上那么的刺耳,苗氏吓得一抖,针便刺破了指尖,凝出一个米粒大的血珠。
沈青在西屋也听着了,披衣起身点亮了屋里的油灯。“怎么了?”
苗氏举着指头愣愣的:“不知道。听那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咋觉得像是从老沈家传过来的呢?”
要是别人家,这会儿沈青便提着灯笼出去看看情况了。在村里就是这样,遇上点啥事儿左邻右舍招呼一声,全村都得一起上。万一进了贼人,那就不是一家一户的小事儿,是全村的大事儿。
可听见苗氏说是老沈家,沈青就不想往跟前凑,顿了顿才道:“我去隔壁作坊说一声,让苗雨他们巡逻队的去看看。现在村里有巡逻队了,除了护着作坊,村里的事儿他们也得管,每个月拿着我的钱呢。”
苗氏盯着指尖的那点殷红,心烦意乱的点了点头。
沈青把衣裳系好。春夜寒凉,他又翻出来一件薄袄子披在身上。这时候村中已经喧哗了好一阵,像是谁家打了起来。沈青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门外苗雨拍了拍院门:“大姑,哥,睡了没?”
“醒着呢。”沈青应了一声,把门打开:“村里出啥事儿了?”
苗雨犹豫了一下,才琢磨出该咋叫李娇凤:“就老沈家后娶那个女的,抱着孩子,说要见你。”
村里的声音一出,不用沈青交代,苗雨便让人查看去了。只是查看的人还没回来,就见一个人影横冲直撞的往这边跑。
沈青和村里商量组建这个巡逻队,就是为了保障自己家的安全和作坊的秘方不被人窥探,这一片历来是被防守的最严实的。大晚上的,就是兰塘村自己的人,鬼鬼祟祟往这边来也是不行,毕竟谁知道村里会不会出一两个吃里扒外的?
苗雨赶紧把来人拦住了,不想那人抬起脸来,却是李娇凤,怀里还抱着沈强。原本就体弱的孩子,平日里哭声就比猫叫大不了多少,这会儿连猫叫都不如,只虚弱的发出几声吭吭。
“你怎么来了?”苗雨是苗氏的亲侄儿,见了李娇凤只有厌恶的份儿:“我们不上门打你就算好的了,你还敢来?快滚!”
李娇凤认得苗雨,知道这是苗氏的娘家侄儿被沈青弄来当巡逻队长,平常碰见巡逻队也是绕着走,可这会儿实在是没法子了。她满脸是泪,恨不能给苗雨跪下:“你让我见见沈青,我是不好,我王八蛋,我不是东西,我对不住你姑!可这孩子是沈青的亲弟弟,将来长大了也能帮衬沈青的!你让我见见沈青吧我求你了!”
苗雨拿大棍子在身前一横:“你滚不滚?我哥都和老沈家断亲了,你怀里的是什么玩意,和我哥有什么关系!你们家今天不是卖了个丫头得了那老些钱么,还不够补贴你的金疙瘩,还想来赖我哥!”他瞟了一眼李娇凤怀里的襁褓,半大的熊小子没半点恻隐心,带了一丝恶毒的意味冷笑道:“我哥可就一个亲弟弟,早就已经死了,你在这儿乱攀亲,可别咒着你自己的孩子。”
这话却好似惊醒了李娇凤。她咬了咬牙,心知苗家人恨不得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去死,不会有半点儿同情心,卖惨怕是一点效果不会有,心一横道:“你只管去回话,我有事儿要和沈青说,他难道不想知道,当初沈璋是被谁害死的!你耽误了这话,沈青饶不了你!”
第149章村中琐事3.2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听闻李娇凤来了,沈青不悦的皱了皱眉:“她来找我干什么?我和她有什么关系?不见。”
若说老沈家其他人要是死皮赖脸的贴上来,沈青说不得还要分出一丝精力来应付。可谁来也轮不上李娇凤登门,她有什么脸?
苗雨也怔愣着,他自听了李娇凤的话,大脑都是乱的。当初沈璋是被谁害死的?沈璋不是自己跑出去耍水,被淹死的吗?这村里头不说每年都有耍水淹死的孩子,可附近几个村子两三年总能出一两个,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但李娇凤这么说了,他也不敢私自做主隐瞒,只得来回话:“那女的说,沈璋是被人害死的,问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害的……”
沈青呆在原地,只觉得耳边一片炸雷,炸得他大脑全是空白。屋里响起一阵桌椅翻到的声音,苗氏跌跌撞撞地扑身出来:“是谁?她说是谁?让她进来!”
见苗氏这副样子,沈青立刻了然,苗氏也许早就对沈璋的死有所怀疑了。他连忙扶住苗氏,略一思索:“别让她进咱们家。在作坊里找一间空屋子,让她先待在那儿,我们随后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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