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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唐毅的话,春湄与夏禾两人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指尖攥着的裙摆被绞出更深的褶皱。这些年午夜梦回,她们无数次幻想过挣脱蚀骨散的控制,将那些豺狼虎豹碎尸万段,却从未敢奢望这一天真的会到来。此刻唐毅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她们头顶的阴霾。
夏禾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尾音都在发飘,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去叫她们!”话音未落,她已提着裙摆快步而去,绣着缠枝莲的纱裙扫过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追赶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希望。
隔壁可供侍女休息的屋子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秋棠正坐在床沿给冬芷揉着肩膀。冬芷昨日被喝醉的富商推搡,后背撞在雕花桌角,此刻月白色的中衣下隐隐透着青紫。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见夏禾红着眼眶闯进来,鬓角的碎发都跑得散乱,皆是一愣。
“快……快跟我来!”夏禾攥着秋棠的手腕就往外走,力气大得指尖都泛白了,指节深深嵌进秋棠纤细的皮肉里。秋棠吃痛,却没敢作声,只听见夏禾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掺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快跟我来,
大人有办法,能解蚀骨散的毒!”
秋棠手里的素色帕子“啪嗒”掉在地上,帕角绣着的半朵玉兰沾上了灰尘。她瞳孔骤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忘了:“你说什么?”蚀骨散的毒,是她们这些人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管事曾拿着装解药的瓷瓶,阴恻恻地说过,这毒无解,每日必须服用解药,
不然便会化作一滩烂肉,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冬芷也跟着站起身,素日里平静无波的眼底泛起细碎的涟漪,扶着秋棠的胳膊微微用力,指腹下能摸到秋棠肌肉的紧绷。两人跟着夏禾快步进入主卧室,刚跨过门槛,就看见木桶里清澈的山泉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水面,映出细碎的光斑。
春湄迎上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咱们有救了!大人在这水里加了灵液,能解我们体内的蚀骨散,以后再也不用被那些畜生拿解药要挟,再也不用受他们的糟蹋了!”
秋棠的目光在木桶与唐毅脸上来回打转,嘴唇翕动着,想问“真的能行吗”,却被喉咙口的哽咽堵住,只能化作一声压抑的抽气。直到唐毅颔首示意,她才深吸一口气,走到桶边。木瓢碰到水面时,她的手微微发颤,瓢沿撞在桶壁上,发出“叮”的轻响。她舀起半瓢水,仰头饮下,山泉水的清冽混着一丝极淡的甘味滑过喉咙,落进胃里,竟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家乡山涧边喝的泉水,甜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冬芷也跟着喝了,她喝得很慢,每咽下一口,都悄悄掐一下自己的掌心。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清醒——不是梦,真的不是梦。那股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像一条温热的小溪,缓缓淌过干涸的河床。
四人相继喝过木桶中的山泉水,夏禾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像是揣了个暖炉,正一点点往外散着热意。
“你们四个,现在去浴室等着。”唐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目光扫过四人脸上的怔忡与希冀,语气沉稳,“一会儿体内会传来针扎似的疼痛,那是灵液在发挥作用,忍过去,体内的毒素和杂质就会被逼出来,到时候你们会觉得浑身轻快。”
秋棠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怕疼,在青云阁这些年,鞭子抽、棍子打的疼都受过,可一想起每次领解药时,管事那双像毒蛇一样的眼睛,心就往下沉。此刻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唐毅,内心自问:
“这如同噩梦般的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吗?”
唐毅再次开口叮嘱道,
“接下来三天,你们照常去领解药。”“领到后想法子藏好即可。装成往常的样子,该笑就笑,该低头就低头,千万别让人看出破绽。三天后,若你们身上没出红疹,没觉得痒痛,便证明你们体内的蚀骨散已经被解了。
唐毅的声音陡然转冷,眼底翻出骇人的厉色,像是冰封的湖面骤然裂开,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到那时,我会帮你们讨回公道——这青云阁里所有残害过你们的人,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将其通通抹杀于此为你们报仇!”
“通通抹杀”四个字像重锤砸在地上,震得四人浑身一颤。那些日夜折磨她们的管事,手里总拿着沾着血迹的鞭子;那些把她们当牲口打量的客人,眼神里的贪婪与轻蔑像针一样扎人;那个把她像垃圾一样卖掉的掌柜,阴恻恻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一个个面孔在眼前闪过,积压了数年的屈辱、恐惧和恨意瞬间冲上头顶,化作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噗通”一声,春湄率先跪在地上,“大人的大恩大德,春湄就是粉身碎骨也报不完!”她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哽咽,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若真能报仇雪恨,我这条命,您随时拿去,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夏禾也跟着“噗通”跪下,泪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与春湄的泪渍连在一起。“我爹娘早就收了那点钱,把我卖了,我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困在这青云阁,被人作践到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字字泣血,“可那些被活活打死的姐妹,那些毒发烂死在屋子里的姐妹,她们不能白死啊!她们的仇,总得有人来报!大人若能为我们报仇,我夏禾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伺候您左右!”
秋棠和冬芷也跟着跪了下来,
相继对着唐毅磕头叩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抒发出心中的感激之情!
四人就这样跪在地上,哭声交织在一起,有积压多年的委屈,有重燃希望的激动,更有那份压抑了太久、几乎要被磨灭的恨意。
唐毅看着她们,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只是道:“去吧,浴室里等着。记住,再疼也得忍着,这是你们离开地狱的第一步!”
春湄闻言四人相互搀扶着起身,眼神中褪去了往日的瑟缩与惶恐,浮现出一种走向新生的坚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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