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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璐不打篮球,自然不懂,但她还是觉得跑步太单调,比起热爱篮球的男生的洒脱和灵动,爱跑步的像是成天带着老花镜捧着教科书的老学究,让人觉得暮气沉沉。
夜色里的灯光很迷离,雨丝在灯下飞舞得也很迷离。佟展平时最讨厌雨天,此刻,他倒希望脚下的路能够再悠远一点。
路上,佟展碰到了一个同学,那人是文学院学生会宣传部的一个负责人,他跟他打了声招呼。那同学回应了之后,又说:“宣传板明天还是先不要还给农学院呢,晚上勤工俭学处还一场活动要用。”
佟展说:“不是要明天还的吗?借用的时候已经说好的了。”
那同学说:“这不是赶上台风了嘛,听说研究生院那边损失惨重,很多实验设施都砸坏了,这才要我们学院再去几个贫困学生帮忙。你给你那朋友再说说,看能不能宣传板后天还他们。”
佟展本想问问研究生院出了什么情况,但怕净顾着说话怠慢了安璐,就只说:“那行吧,我去找农学院冯主席沟通。”
那同学说:“靠你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安璐一直静静地在旁站着,佟展跟那同学说着说着,身体不自觉地从伞下探出了一半去,她就推着他撑着伞的胳膊,把伞再往他的头顶移了移。
等那同学走了,安璐问:“你是学生会的成员?”
佟展笑说:“不是,学生会大都以三年级为主,我这都超龄了。我只是在院里帮忙做事,所以熟悉一点。”
安璐说:“难怪你这样圆通。”
佟展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到了女生宿舍门口,安璐在楼下的灯光里对着佟展说了声谢谢,她虽然个子不算很高,但是身形玉立笔挺,说话的声音又很轻,看起来气质如兰。
佟展笑着说:“谢什么,不用谢。”准备走时,他转过身,发现安璐还在看着他,鼻尖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色的雾气。他对她说:“你可以看看太宰治的《微明》,很温情,不会让人觉得颓废。”
安璐挥手说:“好呀,你快去找你朋友吧,早点回宿舍休息。”
佟展跟她告别后就走进了细雨蒙蒙的夜色里。
跑团比赛的前一天晚上,起了很大的雾,推开窗,整个世界蒙蒙一片,能见度似乎只有两米。一直到晚上快熄灯的时候,窗外还是雾茫茫的,偶尔吹过一股冷风,通过七楼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呼啸的,像一阵剎车声。
似乎外星人就要入侵地球了。
天气预报说,南京明天是雪天,而且是历年十二月里少见的暴雪,可气温好像还没酝酿到足以下雪的程度。
但来到南京的三年,陈渝早已习惯了这种天气上的唐突。
在他的印象里,老家天上主管雨雪的天神像个绅士,冬天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施雪,而南京这边的则好像是个醉汉,风电安排、雨雪调配全由心情决定。因此南京的天气总像是坐过山车,又像是在摇双色球,前几天艳阳铺地,这几天就闹着要下雪,过几天温度有可能就又升回到二十几度了。
睡觉前,陈渝已经觉出格外不同于往日的冷,宿舍里的冷空气吸进肚子里,像是猛然间走进了农学院的冷冻实验室仓库一样,浑身都被冷透了。他因此特地多加了一床被子。
第二天一早,他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正酣,窗外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把他吵醒了。他起来才看见,整个校园已经变白了。
南京今年的第一场雪倾天撒了一夜,在梧桐树叶还没有落尽的时节,仓促地给大地换了衣装。白茫茫的雪铺了一地,像无情的黑白判官一样,为贪恋着迟迟未走的秋天加上了一层安息的毯子。
那些南方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学生早在校园里撒脱跑欢了。陈渝心情也非常好,站在宿舍窗户边朝外看着,虽然还没来得及穿外套,也兴奋得不那么冷。他给罗文雁发了条短信,喊她起来看雪。
罗文雁则立刻回了一个电话给他。她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喊:“我刚到楼下,你快下来!快下来!”
陈渝穿好了衣服,往身上挂了两条围巾——给罗文雁也预备了一条——就下楼去了。
走到一楼传达室的时候,宿管阿姨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同学早上好啊!”
陈渝也高兴地回复她道:“阿姨早!”
对话间仿佛有一种过年的感觉——南京的雪天确实是比过年还稀有的节日。
校园马路上的雪已经被早起的保洁师傅们清扫掉了,但是马路边、花坛上还覆着一层,虽然没有北方的雪那么过瘾,那些绿色灌木的叶子还是会漏出来一些,仿佛犹抱琵琶半遮面,可还是让人觉得无比舒畅。
操场上早已满是奔跑的学生了,陈渝看去,像是小学时候放了活动课时的景象。
秋风清,秋月明,秋叶散落又迎冬
冬风起,冬月寂,冬雪飘下又年终
冬天的终究还是归了冬天,不管是北方还是南方。
陈渝看到罗文雁的时候,她们班里的几个女生正在操场上打雪仗。罗文雁不但没有系围巾,手套、帽子也都没有戴,像个孩子一样在雪地里疯跑着。她看到陈渝后就跑了过来,兴奋着说道:“快帮我打朱婉婷,她老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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