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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小豆24（第1页）

天文十五年（1548）1月28日，酉时三刻，东明寺。

驻扎在这里的西松平军已经傻眼了。

前几日的冈崎城巷战里，他们就在今川义元的冲击下损失不小；松平信定本人更是折了不少亲信，导致他对部队的掌控力也降低了许多；再加上弄丢了松平长亲和松平广忠，又挨了织田信长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一顿臭骂——总而言之，松平信定也好，西松平军也罢，此役几乎没有任何战斗意志，就是打算来摸鱼的。

织田信秀也对他们的士气心知肚明，所以压根没打算把他们拍上战场，只是安排他们在后方挂机，守在东明寺那样一个虽然很关键，但其实根本不会遇敌的地方。一直到不久前，松平信定和西松平军都还是抱着挂机的念头，打算等到晚上收兵回营就撤退。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北大桥乙川战场都懒得去帮忙，不愿意蹚浑水。

可就在这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里，风云突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数千人规模的今川军主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太原雪斋——就在东明寺眼前的高根山上。随后，高根山和棚田森林还点着了火，滚滚的浓烟遮天蔽地。而现在，那有着东海道最精锐旗本队之称的戈矛备，已经以一决生死般的气势一头杀向了东明寺。

虽然他们的阵型稍显散乱，似乎没怎么来得及列阵重整——但松平信定很清楚，西松平军上下也都很清楚，他们完全不是一合之敌。除了徒劳地把三河的儿郎们送掉之外，坚守不会有任何用处。反正是今川家和织田家的血拼，他们这些三河的墙头草有什么卖命的必要吗——有什么给那个不把自己当人看的织田少主卖命的必要吗？

东明寺门口的守卫部队，已经是福釜松平家中的精锐旗本了。但是面对戈矛备先锋的突击，他们的战线就好像刀切豆腐一样瞬间崩裂，眨眼间就已经被戈矛备突入了寺内。

“刚刚弹正殿下（织田信秀）是不是下令给我们，让我们去支援龙美山的本阵来着？”松平信定自言自语地向旁边的旗本们问道。

“是……但是我们刚要动身，还没走出门，不就又被弹正殿下要求回来了吗？”旗本们面面相觑，还是老实地作答了。

“不，我们看龙美山危机，急着去增援。传令各部，离开东明寺！”但松平信定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自顾自地起身离开，还对着部下们喊道，“走，我们先去龙美旭町，再从龙美旭町去支援龙美山！走！”

然而，还没等松平信定在旗本们的簇拥下走出东明寺的本堂，就已经看到一个杀红了眼的白面武士领着今川军杀到了眼前，浑身的衣甲上都带着血迹，甚至肩膀上还挂着一条松平军武士的断臂。而在他身后，还追着几个正要向松平信定报信的传令兵，嘴上念叨着“防线被突破了”、“请求支援”之类的话——当然也不用通报了，松井宗信突击的速度比他们报信的速度还要快——而这些今川军的锐士，甚至懒得去往这些传令兵们身上砍一刀，只是一门心思地冲向松平信定的马印。

松平信定惊呼着拍马潜逃，看也不看被抛下的旗本们一眼，拼命招呼着部下给自己殿后，可身后那催命般的喊杀声却挥之不去。一直到他冲出东明寺，一路朝着西北奔逃了好几里地，才终于有空扭头看一眼战局——东明寺上的松平三叶葵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今川军戈矛备的长矛旗。在东明寺周围一圈，无数从东明寺里涌出的西松平军的士兵正在四散奔逃，就好像被长矛扎穿了的绿豆袋子一样，豆子滚得满地都是。

·

天文十五年（1548）1月28日，酉时四刻，龙美山头。

在看到戈矛备冲向东明寺的那一刻，织田信秀一切都明白了——今川军在太原雪斋的带领下煞有介事地穿越棚田森林，就是为了避开织田军的两大主力军团，从鹤翼阵的翅膀中间穿越，一刀斩断了那疏于保护的鹤首——可他明白的太迟了，虽然他已经第一时间就排出马廻众去支援东明寺，可西松平军在戈矛备的攻势面前居然连两刻钟都没撑到就崩溃了。

“被分割开了……”织田信秀想要下令自己的掌旗手开始向大西町、全寿町一带的织田军阻援别动队打信号，要求他们立刻回师白鸟神社，和主军一起夹击东明寺-高根山一带的今川军主力——却发现他办不到。

不久前，高根山和棚田森林都被点着，山火和林火派生的浓烟几乎遮蔽了一切视线——织田信秀本以为那是太原雪斋拿来鼓舞士气的“破釜沉舟”，想通过点燃后路来迫使今川军奋勇杀敌——现在才意识到，太原雪斋是想用浓烟来封锁织田信秀立在龙美山上的马印的旗语。

换而言之，织田信秀现在想联系上阻援别动队，就只能派人从棚田森林西南绕路传令了。

“说起来，之前派去龙美大入町、明大寺町侦查的斥候还没回来报信吗？”织田信秀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看向河尻秀隆和金森长近这些马廻众，他们一个个都只是摇头。

“那边出什么事情了？”织田信秀急得什么也顾不上了，“再派人去看看情况！然后绕过去找到吉法师那毛孩子，还有柴田、佐久间他们，让他们立刻走官道回师，和我夹击今川军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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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十五年（1548）1月28日，酉时五刻，龙美大入町。

“这是第几队人了？”

今川义元一边擦拭着龙丸上的血迹，一边指挥部下们开始收拾织田军传令兵的尸体，“织田弹正是怎么了？拼了命的往南边派人，先是探马，后是传令兵……”

原来，在突击织田信秀本阵失败后，仓皇逃离的今川义元并没有躲太远——他还想尝试着给奥山上的镇西备解围。于是，在摆脱了追兵后，他就在龙美大入町里停了下来，让马廻众们休息用饭，也找点草料喂给马匹恢复马力——从凌晨冲到现在，铁打的坐下马也是吃不消了，一个个都口吐白沫、四蹄发软。

没想到好巧不巧，织田信秀派来的骑士一队一队得来送人头，被等在龙美大入町里的今川义元埋伏个正着。他本想抓一个活口来询问一下，但织田信秀的马廻众倒也是汉子，努力了半天竟然一个活的都没抓到。

不久后，棚田森林和高根山开始点火了，北边的织田军也似乎回到了龙美山——今川义元对战场的现状两眼一抹黑，也很想去侦查了解一下——可是麾下剩下的200多马廻众里，已经连一匹还能跑得动的坐下马都没有了。所以今川义元也不敢冒头，害怕引来位置不明的织田军主力的围剿。最后，还是靠着缴获来的织田军传令兵的探马，才凑出了一小队马匹，交给田沈健太郎带着出去了——目前还没回来。

“如果确认周边安全的话，我要找个地方把马印立起来，比如光之山。”今川义元已经开始思索之后的处置，“收拢一下溃兵，也想办法指挥其他部下能够顺利撤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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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十五年（1548）1月28日，酉时五刻，全寿町。

看着面前的棚田森林和棚田森林后的高根山上的大火，织田军阻援别动队的武士们都有些发蒙——这火是谁放的？这么多马蹄印和脚印，难道今川军穿过棚田森林了吗？森林对面怎么样了？全是浓烟，什么都看不清楚。

丢失了今川军主力的踪迹，织田信长也是非常烦躁，把探马一股脑地派出去侦查——不一会儿，还真让他有所发现。

“什么，你在龙美大入町里看到了今川义元的马廻众？”

“回禀少主，正是如此！在下认得的，战马、轻甲还有铁炮，肯定是马廻众无疑！看起来马力耗尽了，都在休息，很多马匹都累瘫了。”探马有些兴奋地回答道。

“那今川军的主力莫非是过去找今川义元汇合了？”织田信长只觉得眼前混乱的战局瞬间清晰起来，“你有看到东远江众、西骏河众和戈矛备的旗号吗？”

“少主恕罪，在下刚一接近，就有今川军出来驱赶，在下实在靠不过去，不知道啊。”

“没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织田信长一向信奉着“宁肯做错、绝不耽搁”的宗旨，立刻就起身再次上马，“全军听令，目标是龙美大入町、明大寺町，搜索前进！擒拿今川义元！”

就在织田军别动队已经开拔后不久，却有一个织田信光的旗本骑士拍马从东边赶了过来，冲到织田信长的马前汇报道：“少主！大事不妙了！东明寺被今川军攻陷了，官道也被今川军控制了！我们现在和本阵失去了联系！我家殿下问您，是否赶紧回师，合兵一处先把东明寺打回来？”

“东明寺怎么丢的？那边还哪里有今川军的部队？总不见得是被高根山上那支残废的东三河众打下来的吧？”织田信长对这情报只觉得嗤之以鼻，“今川军主力就在西边的龙美大入町，我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东返？若是让他们绕路北上，偷袭了龙美山的本阵可怎么办？你们自己解决吧，那边没几个今川家的部队，不需要我专门回去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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