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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服伯父尼子经久收回成命?虽然建议诠久与千家联姻可以打掉千家、北岛两家的支持倾向、消除未来可能形成的党争,但说服力、操作性均有限,难以成行。”
“说服便宜父亲尼子久幸出面斡旋?虽然久幸乃是一门重臣、影响深远,但他一向为伯父尼子经久马首是瞻,不太可能支持我的私情;其次,拉拢出云大社国持两家是本家稳定出云局势的大计,非家主而插手此事极犯忌讳,此念也行不通。”
“在北岛氏面前崭露头角,让他们认识到我的潜力,改为把鹤子许给我?就算我倾力卖弄,但区区旁系就算大有潜力,终归不如经久看好、大有希望继承家督之位的嫡孙适合托付家族,说服希望几乎为零。此外,拜师时在千家家亲面前那番表现可能暂时还没外传;但若在北岛氏再次大出风头,本家寝食难安的大人一多,我怕是又要‘意外’落水了,不可不可”
……
从弘高住所到北岛氏驻地仅有数里,平时不费功夫便可跨越的路途今天却格外漫长。种种办法浮现又被掐灭之间,经贞渐渐陷入了深深的羞愧。
作为一介孩童,自己之于出云尼子氏这一巨无霸或是千家、北岛这等豪强,不过虾米之于大海,根本不值一提。可仅仅凭借现代思维方式和些许历史知识进行了几次嘴遁后,自己这枚虾米竟已经觉得尼子经久、尼子久幸、千家家亲等大海中实力派不过如此,潜意识将其视为可以随意操控、摆弄的游戏角色,最终在现实面前却挨了重重一巴掌。总想着三两拨千斤,明明浑身上下连三两本钱都没有,却不把千斤放在眼中。平时自以为的运筹帷幄、智计百出,真正遇到大人物一纸授意就已不堪一击。
如若平时能有一分脚踏实地,结下一二心腹,育得三五死士,此时也能有一两条铤而走险的办法,不至于分毫无策。
终于,北岛氏的内殿映入眼帘。守卫谈笑自若,侍从不时进出,一切都毫无异样。看来鹤子尚未暴露、也没发生意外,经贞不禁松了一口气。于是在无人处掏出鹤子送来的帕巾,在背面写下“美猴王学艺待月西厢记”(备注一)后复又系成一团揣在怀里,施然走到守卫面前大声道,
“我乃盐冶兴久殿下(备注二)信使,特向千家家亲大人呈送一封书信,请代为通报!”
守卫皱了皱眉头道:“你想必是第一次来我出云大社吧,此处为北岛家驻地,并非千家家亲大人居所。”
经贞望了望鹤子卧室对应的窗户,见暂时没有动静,于是抬高声音继续纠缠道:
“你这厮莫要拿话哄骗,我一路问来,都是将我指到此处。偏偏到你这里说不是,岂非故意生事?”
守卫也被撩拨火气,怒道,“你这夯货真识不得好歹,我若哄你送错书信自然也逃不掉挂落责罚,何苦自己难为自己!千家大人居所朝东三里便是,你只速去,不要在此缠闹!否则便将你拿下,等你家大人来赎!”
经贞终于等到鹤子开窗探出头来,暗暗对其使了个眼色后,随即对着守卫作揖讪笑道,“那看来是我弄错了,我这就离去,不叨扰尊驾”,随即转身离去。
在附近左转右转绕了一炷香功夫后,经贞又悄悄回到北岛家住所,避开守卫视线方向走到鹤子窗户正下方,轻轻咳嗽两声,待窗户开启后迅速将系成一团的帕巾抛入其中,然后揣着手离开。
回到自己住所,经贞急忙打发若丸前往镇上,自己则正常看书习字。约莫顿饭功夫后,若丸暗暗转回,禀告称吩咐事项均已办妥。经贞核对了各方细节无误后,便打发其和虎松回去安歇,自顾自熄灯休憩不提。
在床上默数记时至一更前后,经贞在黑暗中起身。摸黑收拾好金银细软并打包成三份,轻轻摇醒隔壁睡着的虎松和若丸,吩咐他们悄悄穿好衣服、各领一份细软,按照睡前交代行事。其中,若丸即刻走后山小径出社,到镇上引约定好的三驾马车至后山小径出口等候;虎松带着巴豆前往社内马厩附近等候;自己则束衣挎剑、背上细软等物品直朝着北岛家居所而去。
夜深人静,平时有意食用肝脏避免夜盲到底发挥了作用,经贞避过几班巡夜守卫,毫无周折地抵达了鹤子窗户正下。观察周边无人后,扮作野猫稍作停顿地“喵”了三声。
片刻后,窗户无声开启,望见鹤子探出头来,经贞连忙取出事先结好的被单和告知具体行动的书信揉作一大团,对鹤子示意后使出巧劲正正抛入其怀中,接着就在窗户下安静等待起来。
又过片刻,被抛上去的被单重新从窗户里垂下,经贞使出浑身力气猛地拉了几下,见到被单依然牢固不动方才满意,示意早已穿戴整齐的鹤子慢慢顺下,未待其脚触地面就手疾眼快将其接入怀中。
两人静静拥抱温存了一会儿,经贞便牵着鹤子向马厩奔去,同时低声开口道,
“万般无奈只能行此下策,要委屈你背离家乡随我飘荡在外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本就是我乐意,你不用多话!”
鹤子直白真挚的发言直接让经贞绷不住了,只能笨嘴拙舌道:“如今时局大乱,我们两家都不会下大力气搜捕我们两人行踪。我们先去近畿,再视情况而定,无论在外出仕还是回转,我都会竭智尽力,给你安定的幸福!”
“鹤子相信殿下!”
两人憧憬未来之下,也渐渐祛除了对前途未卜的担忧恐惧,说话间已行到马厩处和虎松汇合。
从虎松手中接过若丸下午外出买好的巴豆,经贞便打发虎松走后山小径与若丸汇合后乘事先备好的马车作为疑兵离开。然后自行给食槽内分别倒入一层若丸下午外出买好的巴豆,按照平时骑马时对于社内马匹的了解,选出最为温顺合用的一匹,边安抚其情绪边依次解下马铃,包住马嘴、马蹄,解下缰绳,翻身上马后将鹤子拉入怀中,朝着正门疾驰而去。
快马加鞭,数息之后两人已到大社门口。正当以为逃出生天而长舒一口气准备过门而出时,门口突然火光大起,诸多护卫簇拥着北岛氏当主和一位青年缓缓排开阵势。青年比经贞高出两头、年长七八岁上下,眉目俊美而面容骄奢,略带倨傲地睥睨着两人,开口道:
“两位行迹匆匆,这是要去何处赏月游玩呐?”
怒火交织着些许恐惧如同一道热流突兀涌出,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让经贞不禁颤抖起来,辱骂、欺凌、被推入水中的破碎镜头开始在脑海中闪烁,让他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名字。
“尼子诠久!”(备注三)
备注一:《西游记》中,孙悟空听菩提祖师讲道而手舞足蹈,祖师问他几样技艺,他却都不肯学,最终祖师在他头上敲了三下愤然离去。旁人皆以为祖师发怒,而只有孙悟空悟出这是祖师要他三更去求见学艺,最终学成了七十二般变化。《西厢记》中,最著名的一场就是红娘为张生和崔莺莺牵线,引他们月下私会。所以两句分别隐喻了半夜三更见面私奔。
备注二:盐冶兴久,即尼子兴久,尼子经久第三子,为了巩固尼子氏统治,而被过继到有力豪族盐冶氏,因此改名盐冶兴久,受奉上塩冶附近三千石领地,负责拱卫尼子氏西边防御。1532年前后,他不满足现有领地,要求父亲尼子经久加封其原手郡七百石领地而被拒绝,于是起兵叛乱,不久后战败自尽。经贞侦查时冒充任何一家信使事后都会小小得罪人,所以唯有开一发千里眼,冒充盐冶兴久这一将死之人。
备注三:尼子诠久,后自幕府将军足利义晴处拜领“晴”字,改名为尼子晴久。尼子经久嫡孙,也是尼子经久之后的下一任尼子氏家督。一生致力于扩张尼子家势力,经过与大内家、毛利家的反复拉锯,最后创造了尼子氏最大统治版图。其平生多有胜败,更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而清除了以家中头号猛将、叔叔尼子国久为首的新宫党,因此后人对其毁誉参半。1561年,尼子诠久逝世于月山富田城,其后尼子氏快速衰败,短短5年后就走向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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