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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页）

娘说：“那样的人也值得你去帮他？杀兄欺嫂，无恶不作，你是要助纣为虐吗！红奇峰，你忘了对我的诺言！你忘了承诺过我什么！我不愿你再沾染江湖恩怨，可是他一来，你就要跟他走！你将我们母女置于何地？早知今日，你当初为什么来找我！”

爹说：“阿盈，你先不要激动嘛。我跟他说清楚了，就帮他这一回。完事之后我们还可以过回从前的日子。”

娘说：“哼，你说得好听！当你的双手沾染上无辜人的鲜血，我们如何过回从前的日子你告诉我！……红婉，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爹，娘，你们在吵什么？”我揉着双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爹看着我，有点不忍，娘怒气冲冲地说，“不关你的事，快回房去睡。”

“哦，那你们不要吵架哦。”我说着就回去睡了。当时的我年纪还小，根本听不明白爹娘吵的是什么，但那些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后来我慢慢长大，慢慢就懂了：我爹要帮慕容枫做一件什么事，但这件事绝不是好事。

我娘是个倔强的女人。我爹走了，她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对我爹的事只字不提。我爹走了之后，很久很久，有一天又有一个人来我家。他跟我娘在屋里说了什么话，我娘两眼双红。那人把一袋东西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就走了。

第二天我娘把我叫过去，对我说，“红婉，你爱你爹吗？”

我不明白娘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说话！”她一拍桌子，我就跪下了，“娘，我当然爱爹！”

“好！”娘说，“如果有人杀了你爹，你是不是要为爹报仇？”

“什么？有人杀了爹？”我震惊地看着娘，眼泪在眼珠里打转，“你是说，爹死了？”

“是，你爹死了，被贼人害死了。”娘看着我，眼眶通红，但是她没有哭。她态度坚决地对我说，“从今往后你不再叫红婉，叫什么随你，从今以后也没有红家！你记住，慕容枫，就是那天来找你爹的那个人，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要为爹报仇！你要杀了慕容枫！我会送你去拜师学艺，你要刻苦学习，忍辱负重，想想你爹是怎样惨死，你就应该忘掉你受的苦！娘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娘，你要去哪里？爹死了我已经很伤心了，难道娘也要离我而去吗？”当时我的心是如此慌张，可是娘是如此绝情，她说，“你爹死了，娘也不愿独活。你记住，将来学成归来，杀了慕容枫，为你爹报仇！娘的在天之灵才可以安息。去吧。去收拾一下。”

娘把我送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送到了一个人的门下，让我跟他学艺。

“师妹，你又是何必呢？”我师父极力地劝阻我娘。我师父叫箫音，是一个隐世高人。我当时热切地盼望他能把我娘劝住。可是没用啊，我娘决定的事，谁也扭转不了。

“师兄，她就交给你了。”娘说，“我知道你早已不管红尘俗事，可若你还顾念我们的兄妹情谊，请你悉心教导她。”

“师妹……”师父还想说点什么。被娘阻止了，娘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我追了她好远，可是她根本不理我，走得毅然决然。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想她一定追随我爹而去了。“人过刚则易折”，我娘是那样刚烈之人，知道我爹死后，她的心也跟着去了。只是因为我，她还多活了几日。

我师父遵从我娘的意愿，教我读书识字，练习武艺。十年磨一剑，我以为我已经可以杀掉慕容枫了，就拜别师父。师父当时没有说什么，大概他也有点厌倦了，急于甩掉我这个包袱。所以他的态度有些懒懒的。我给他磕了三个头，他挥挥手就让我走了。

第一次刺杀慕容枫我就失败了。没想到他的武功这么高强，跟他相比，我差那么远！我知道打不过他，就逃了。逃到了你的院子，遇上了你。

你知道吗，阿雪，当时看着你，我隐隐看到了我娘的影子。你的从容，你的姿态，让我很怀念。“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这不就是我娘吗？我娘一辈子都是这样骄傲地活着。永远从容高贵。

我知道打不过慕容枫，是我武艺不精。后来我就回去找我师父，我想哪怕再练上十年，我也是愿意的，只要能杀了慕容枫。可是我师父居然消失了。那几间小草屋就坐落在那里，可是屋里很久没人住的样子。难道师父在我走了之后也走了么？当时我看着孤零零的山林，忽然觉出了人世的孤单和悲凉。这世上陪伴我的人，是一个也没有了！爹死了，娘走了，如今连师父也不在了！我是如此落寞。

阿雪，你知道吗，能遇上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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