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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他下一道封灵咒,让他先睡过去,等魔气散尽、经脉恢复一些再唤醒他。否则他撑不住。”
沉之甯站在那里,听着那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安静了很久。
“要多久。”
淳筠仙子看着她,没有回避。目光里有怜惜,也有一种她很少流露出来的沉重,“他需要沉眠,慢把那些魔气逼出来。短则数十年,长则…不好说。”
沉之甯站在石榻边,看着躺在上面的人。他的面容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额角还贴着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呼吸很轻,浅到几乎要贴到他胸口才能确认他还在。
她看了很久,久到静室里的灵烛光晃了又晃,久到她握着他的那只手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体温。
“我…知道了。”
淳筠仙子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再说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灵符,口中低低念了几句咒文。灵符在她指尖亮了一瞬,然后缓缓落在容允岺的眉心,化作一道极淡的银光,渗了进去。
榻上那个人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更浅了也更稳了,像是沉入了一片很深很深的水底。
沉之甯站在榻边,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
淳筠仙子把灵符按入容允岺眉心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榻上那个已经沉入封灵咒中的人,安静了片刻,然后轻轻开口:“他体内那团魔气不是寻常的魔族余息,寻常的魔气入了经脉,不过是滞涩灵气、烧灼血肉,以灵药温养、以灵力疏导,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总能慢慢逼出来。可这一道不是,那是魔将临死前灌入的,带着执念,也带着反噬。它会顺着经脉往深处走,走到气海,走到灵根。所过之处,灵气会被一点一点蚕食干净。寻常魔气尚且难缠,更何况这一道带着魔将死志的余息。若是不封住,他撑不过三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给那句话留出落稳的余地:“我用封灵咒压住了它,可压住只是暂时的。魔气不会自己散,需要在沉眠中一点一点地逼出来。这个过程急不得,也快不得。若是强行催醒,魔气会随着灵气的波动一起反涌,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灵根尽毁。到那时候,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她说完,沉沉看了沉之甯一眼。沉之甯站在榻边,握着容允岺那只手,面色没有什么变化。
淳筠仙子继续道:“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他不能受任何打扰,不能有灵气冲击,也不能被人强行唤醒。我会在静室外面布一层封禁,隔绝外界的一切灵气波动。”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沉之甯握着的那只手上,语气里多了一层平日里少见的郑重,“你若要来看他,可以进来,但不能在他身边动用灵力。还有…来的次数也不要太频繁。他这封灵咒需要静,你身上灵气太重,待得久了,哪怕不催动灵力,也会扰动他体内的气场。半月来一次便够了,每次不要超过一炷香。”
沉之甯听完那些话,木讷颔首:“徒儿知晓。”
她站在那里,又看了榻上的人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替他掖了掖被角。她退后一步,朝淳筠仙子微微行了一礼,转过身朝静室门口走去。
她走得很稳,和来时那样急得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判若两人,可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淳筠仙子站在榻边,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又低头看了一眼榻上那个沉睡的人。灵烛的光在静室里静静地亮着,把那道银白色的封灵咒在眉心上映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在静室四壁布下了一层无形的封禁,将外界的一切灵气波动都隔绝在了门外,自己也退了出去。
*
沉之甯走出静室,夜风迎面扑来,把她散落在脸侧的几缕碎发吹得往后退去。她没有在门口多站,足尖一点,灵光在脚下凝成一道疾速掠过的流光,托着她朝议事殿的方向飞去。
方才那一路上她只顾着赶路,顾不上想别的,此刻静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她反而觉得脑子里格外清明:静室里的事有师尊守着,她插不上手;可静室外的事,全在她肩上。魔族刚退,阵基还有几处被震裂没有修补,外围的轮值需要重新编排,伤亡弟子的安置和抚恤要过问,山门封禁期间各方友宗的联络也不能断。这些事不会因为她心里搁着什么而停下来等她。
她落在议事殿门前的时候,殿内已经点上了灯。侃金子比她先一步到了,正靠在殿中的案边,手里捏着一份名单,几名执事堂的弟子围在她身侧听她分派事务。
听见门口的动静,侃金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问她容允岺怎么样了,只是把手里那份名单朝她的方向递了递:“阵堂那边报了五处阵基需要修补,我已经让人去调材料了。外围的轮值我重新排过一遍,按你说的,各隘口加强了一班。伤亡名册执事堂正在清点,明日一早能出来。”
沉之甯接过那份名单,低头扫了一眼,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过几处,提笔改了两笔,又递回去。
“南坡那处隘口再添一队人,魔族这次是从南面破的口子,保不齐还有余党。另外,传信给其他几个宗门,把魔族入侵的消息递过去,让他们也加强戒备。”
几名执事堂弟子应声领命,各自领了差事散去。侃金子站在案边,看着她把那几件事一件一件地安排下去,模样跟从前议事时没什么两样。可侃金子认识沉之甯太久了,她看得出不对,但不敢多问。
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侃金子这才斟酌启齿:“阵堂那边我盯着,材料明日一早就能到位。外围的轮值我也排好了,不会出岔子。今夜我守阵台,你先回去歇着吧。”
沉之甯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支笔搁回笔架上,转身朝殿外走去。侃金子站在案边,看着她那道素白的背影穿过殿门,消失在廊道尽头的夜色里。
她张了张嘴,沉甯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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