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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5章 圣诞尼克（第1页）

巴赫走了，头也不回。他掮着包，仰首挺胸，大步流星，踏过斑马线。红灯亮起，人流驻停，左边的车一股脑地涌向前，将巴赫残留的身影碾成了粉末。

尼克却不知该往哪里去，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家也没了。事情貌似解决，没人再会抓他。灰鳄身死魂灭，阿尔瓦罗锒铛入狱，但他密证的身份同时失去，克罗斯不再提供庇护。通知今早到达，林恩告诉他们，下午之前，必须离开。尼克本想再住些日子，可林恩明确拒绝。尼克耍起无赖，说他们卸磨杀驴，还说万一他又遇到危险了呢？他死了他们负责吗？林恩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就这样被赶出了房子，赶出了小区，又被赶到了大街上。北风刮得格外紧凑，没有太过御寒的衣物，尼克感觉自己仿佛是块用完即弃的破抹布。他抱着胳膊，跳着脚，看着眼前的车来车往，不知所措。

“喂，记得随叫随到，尤其开庭时候。”林恩摇下车窗，也准备走。

可尼克连块手表都没有，他如何做到随叫随到？于是连忙扒住车窗，说：我没手表。

林恩皱眉，看他一眼：你家人呢？你不是还有个老婆吗？

尼克缩回手，嚅嗫半天才说：之前赌博，都输光了，老婆带着孩子跑了。

那就去找朋友。林恩露出嫌恶的表情。

尼克说：我也没朋友……

他本盼望着对方能可怜下自己，谁知林恩只甩下一句——那就去找社会署——便踩着油门走掉了。

很快，他的车也消失在了马路尽头。

脸被冻得僵住，手指脚趾也凉得不行，忍不住，对着路边的公交站牌就来了一脚，并骂了句他妈的。一旁的老头老太被吓得一哆嗦，接着远离了他。怒气勃发，又忍不住，对着老头老太胡乱骂了一通，然后做贼心虚般逃离了现场。

他七走八走，九拐十拐，不知怎么就到了utopia梵高街分店。一愣。然后又不知怎么就迈了进去。柜台还是那个柜台，广告还是那个广告，但没了秃头老人，只有一位大妈坐在那里。大妈在玩手表，悬浮屏外置，上面播放着偶像剧。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见老头不在，只有一个女人，他心里顿生一个主意。

他走过去，装出熟络的样子问：铃村呢？

谁？胖胖的大妈抬眼问。

尼克撒谎道：铃村啊，这里的店长，我还有400颗珠子没玩完呢，上次走的时候，我特意让他存起来的。

大妈满是狐疑地看看他，然后摆摆手，做出驱赶的姿势：没有铃村，也没有店长，这家店是我开的，你找错了。

尼克赖着不走，他说：就那个秃子啊，是你老公吧？你老公还欠我400颗珠子呢。

大妈打量他一番，说：我老公十年前就死了，我没老公。这里也没铃村。你肯定找错了。

哎呀，别装了，尼克说，我都知道了，你老公肯定躲起来了，灰鳄死了嘛，你老公的靠山倒了，他怕侦探找他麻烦，所以躲起来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只想要我那400颗珠子，至于其他的，我不想管。

他以为这样就能吓住她，谁知对方突然站起身，冲里面大嚷：儿子，快出来，有人讹钱！

一个彪形大汉猛地冲出来，那个凶，好像巴赫二号。

尼克瞬间怂了，他一边说自己找错了地方，一边退了出去。

大汉追出来，嘴里大骂：操你妈，活腻歪了？讹到你爹头上来了？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尼克连连道歉，飞也似的逃离。跑得呼哧带喘，团团的白气从口中频繁喷出，直到再也听不到咚咚的追赶声，他才停下来，扶住墙。然后骂起那一家恶人。骂着骂着，身体又开始发冷，还哆嗦，于是揣着手，弓着腰，缩着脖子，又开始漫无目的地乱走。

穿过一条胡同，再次回到大街上。街边橱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旁边还摆着几棵装饰好的圣诞树，就像一簇簇盛开的火苗。可这火没有温度，就算靠得很近，他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再次抱怨起老天爷的不公。接着又仇恨起克罗斯与整个侦探公会——大冬天唉，就这样对他不管不顾了，说好了视全体岛民为家人呢？我他妈不是岛民？

某辆提提里奥的宣传车呼啸而过，留下满耳新秩序派的竞选标语——他们忘了承诺，我们记住初心；选择我，就是选择未来；今天不改变，明日更艰难；不要再为叛徒添砖加瓦。

尼克忍不住啐了一口：改变你妈了都。

正午的太阳悬于正南之时，他于某条街道的尽头处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两辆闪烁着警灯的执勤车停于锈迹斑斑的楼梯下，阴影中，有一个死人，躺在警戒线之内；两名侦探在线外维持秩序，三名侦探在线内调查取证。死的是个女子，嘴边吐的全是泡泡，黏糊糊的，还被灯光照耀成多彩的模样，好像化开的糖浆。

路过的时候，他听见某位侦探说：吸多了，应该是骨蚀，浑身的骨头都软了。欢乐颂从街角的一侧响起，又被风吹来，但隐隐约约，宛如飘渺的钟鸣。

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圣诞节快到了。

尼克驻足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他决定去社会署碰碰运气。可又不知方位，于是走了几步又折返回去，试着同侦探对话。但侦探只管暴喝，还警告他，再敢靠近，就把他抓走。

若不是某个社区人员的到来，他恐怕真要在寒冷中等待圣诞夜的降临了。是个女孩子，天真善良，还颇有礼貌。她为他指了路，还贴心地提醒他，最好提前准备好资料。可他没有手表，于是愣怔了半晌，才说自己拿不出相关证明材料。女孩说：没关系的，只要拥有岛民身份，社会署的工作人员一定可以帮你查到。

这可能是截至目前为止，尼克遇见的唯一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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