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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5章 走不出的心理困境（第1页）

闺女生日当天，安格斯依然心不在焉，除了满脑子的纷乱思绪，还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提提里奥大概率获胜，那么接下来，他是否会看在自己投资那么多的份上，帮助其恢复身份呢？毕竟公司是公司，岛办公厅是岛办公厅，源义郎也曾明确表示：他不会主动参与人间的纷争。然而想着想着，又忽然意识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源义郎的承诺如同放屁，规则也是人家制定的，所有人在他眼中皆是蝼蚁，所谓‘不参与’的边界，他更是可以随时重新划定。否则陆鸣为何会死？启明星为何会逃亡？自己又为何会被定上‘叛岛’的标签？简直是在等刽子手发善心。

手表上的‘已死亡’标注显得那个鲜红，就像血似的。他坐在湖边，又开始不断用手指摩挲屏幕。他想擦掉它，更想让奇迹降临，令悬浮屏弹出，再次看到自己的财富与地位。整座‘王国’之内，或许只有他才会这样做了。别人的手表早摘了下去，并统统投喂给了樽海鞘。无用的零件在鹞鱼的身体里化成一缕缕晶莹的粉末，最后从鱼鳍处滑落，撒向森林，融入泥土，滴进湖泊，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孙女又在噔噔噔地乱跑了，她在放风筝，但连风筝线都是水母们幻化出来的东西。幸好今日的他不用再去陪伴，否则自己还得像个白痴一样，和她一起做这种相当无聊的游戏。玛莎在陪孙女。

自从来到‘王国’，玛莎对他的态度也变了。她虽然还叫他‘老爷’，但以前那种谨小慎微、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的姿态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那种对待年迈老人的一般态度。还能因为什么？因为钱呗。别看她才二十出头，可心里却明白着呢。不过安格斯倒是佩服她的随遇而安，玛莎仅仅哭了一天，便完全接受了现实。

除了这里的人和事，令他最为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女儿柏妮丝。她仍生活在卡奈庄园，仍在荆棘园里关着。虽然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源义郎暂时不会对他的家人动手——之前的大战，启明星已用纳米机器人侵入建御雷号的通讯网——可保不齐哪天，源义郎会突然把柏妮丝弄到前台，当作傀儡，从而顺利掌控卡奈家族。这是安格斯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因为小女儿最蠢，私心最大，年纪又最小，她如何玩得过源义郎那个老混球呢？安格斯很想把她接过来，但也明白，这根本不现实。源义郎的终极武器‘索罗斯之眼’已成，从‘王国’出去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禁想起逃亡那天的可怖景象。天空就像漏了，无数的高温光束从云层间直刺下来，山体被打碎，大地被刺穿，海水被蒸发。说是地狱，都不为过。若不是被樽海鞘吞入体内，现在的他，或许已经成为焦土。不觉颤栗。

这时，启明星忽然从面前飞过。它飞得很快，就像在着急投胎似的。螺旋桨掀起的轰鸣声吵得安格斯耳朵生疼。他免不了对它的背影瞪上一眼，同时在心中暗骂：祝你飞到墙上，然后撞成破烂。

它去找了米列科，两人不知探讨起了什么，启明星很不高兴，频频挥爪表示抗议，米列科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该种地种地，该施肥施肥，也不怎么搭理对方。后来，费塞尔也加入了进去。聊了一会儿，启明星忽然变得高兴起来，并弄出一块悬浮屏，给费塞尔上起课来。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费塞尔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呼声。

这儿子纯是书呆子，安格斯心想，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研究数学题……有这功夫，还不如研究研究合成肉的制作方法呢……至少这样，能解决一些实际的副食问题……唉，要知道如此，我当初就应该让他去学食品科学……

安格斯觉得心烦，于是远离了他们。走着走着，看见了坐在秋千上看书的大女儿。芬格里特看得很是认真，就连他的脚步声都没听到。书名叫《脑神经科学进阶》，书皮已经泛黄，不知是谁，从哪个废弃书店里找来的。

又突然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左摸摸口袋，右摸摸怀里，掏出那块跟随了自己好几十年的怀表。然后走上前，用手指夹住链子，任由表身坠了下去。黄金的外壳在阳光下摇晃出清脆的声音。他想让女儿开心，也想让自己开心。

芬格里特发现了表，发现了他，然后一怔。

“干嘛？”她问。

安格斯笑笑，“送你了。”

但闺女没接。她低头看书，翻了一页，“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

安格斯略带伤感地说，“今天是你生日，我也拿不出别的东西来了……”他想让闺女陪自己说说话。他靠前两步，将怀表塞到女儿手里，“收下吧……爸爸，真没什么可以送你了……不像以前，你想要什么，爸爸都可以满足……”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哽咽了。但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究竟是真心的，还是在装可怜。

闺女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她瞪了过来，长眉紧簇，硕大的眼睛里充满恨意。

接着是一句无比刺痛的话——“我想要妈妈，你给吧。”

安格斯根本无言以对。他躲开她的目光，悲伤地说，“今天新年，又是你生日……闺女，别互相折磨，可以吗？”

“那你就别整些没有用的。”女儿将怀表丢了回来，“也别再擅作主张，猜测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这是曾祖父留给你的东西，我不喜欢，我也不想要。我现在只想救妈妈。我说得够直白了吧？行，心意我已收到，谢谢你的祝福。你可以离开了，我还要看书。”

安格斯根本不想走。大战那天，好不容易修复的父女关系，已经成了他坚持在此地生活的唯一动力，他不希望女儿再像之前一样，对他爱搭不理。

“南瓜……陪我说说话吧……别赶我走……”他近乎恳求。

女儿怔了一下，手停在书页上半晌。有风经过，撩拨起她的刘海。她吁口气，抬头，道，“行，说吧，”她合上书，“不过不要太久，因为我还要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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