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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破他们的幻。”杨十三郎上前一步,止讼剑未出鞘,只用剑柄重重敲在地面上。
“咚——”
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了一具巨大的空心骨上。紧接着,溶洞四壁的钟乳石开始剥落,一片片白色的骨片掉下来,悬浮在空中,每一片上都映出了画面——
是杨十三郎过去断过的案子。
第一片:三年前,大花蕾镇,一个后生被诬陷偷了地主的粮,杨十三郎查实后判后生无罪,地主不服,上告天都,最终被驳回。可骨片上的画面里,后生跪在地上,满脸是血,杨十三郎冷着脸,一锤定音:“偷盗属实,判流放三千里。”
第二片:五年前,山魈族与猎户争地,杨十三郎划界立碑,双方息诉。骨片里,他却偏袒猎户,将山魈族赶尽杀绝,鲜血染红了整片北花谷。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一片接一片,全是扭曲的过往,全是颠倒的黑白。每一个案子,都被改成了“误判”,每一个被他救过的人,都在骨片上指着他,骂他“昏判”“枉法”。
“你守的无案,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虚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多重回声,而是变成了杨十三郎自己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审判的威严,“你以为你在守山?你不过是在纵容罪恶。你以为你在护民?你不过是在制造更多的冤案。”
幻象越来越真,骨片上的画面开始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了小小的溪流,朝着杨十三郎的靴底淌来。他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拉扯他的心神,试图让他相信——那些假的,才是真的。
“大哥!”朱玉的声音穿透幻境,带着地脉的厚重,“别看那些片子!那是‘诱判’——他们用你心里的‘疑’做饵,你越疑,他们越真!”
杨十三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没有一丝动摇。他抬起手,不是去拔剑,而是伸出食指,点在眉心,轻轻一抹——
一道极细的血线渗出来,顺着鼻梁滑下,滴在地上,正好落在那片映着“后生流放”的骨片上。
“我断的案,我自己记得。”
他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惊雷,炸在了溶洞里,“大花蕾镇的后生叫阿阮,他偷粮是因为他娘快饿死了,地主的粮仓里,还压着他爹的卖身契。我判他无罪,不是因为他可怜,是因为证据在那。”
他抬脚,靴底碾过地上汇成的血溪,一步步走向悬浮的骨片。“山魈族的案子,我划界时埋了三坛酒在界碑下,山魈族长喝了其中一坛,醉了三天。猎户的头人送了我一张狐皮,我转手给了山里最老的猎户取暖。这些,骨片里没有。”
他伸手,抓住了那片“山魈灭族”的骨片,五指收紧。“因为你们不需要真相。你们只需要‘案’。”
“咔嚓。”
骨片在他掌心碎成了粉末。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他一路走,一路抓,一路碎。那些渗出的血溪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倒流回骨片里,幻象开始扭曲、崩塌。虚判的嘶鸣声越来越尖锐,影子在地上疯狂挣扎,却被朱树的算盘死死压住。
“朱临。”杨十三郎碎完最后一片骨片,抬头看向被钉住影子的虚判,“锁死他们的嘴。”
朱临会意,锁律匣再次弹开,这次飞出来的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连着一根透明的丝线。银针精准地穿过虚判兜帽下的缝嘴,丝线一收,那张嘴就被缝得严严实实,只剩下闷闷的“呜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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