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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岑氏之战,终于算是收尾了。
主战场迁徙到阿济都后,雍军一路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反观岑军军心涣散,节节败退,最后以岑氏递了降书,告终。
此战历时四个月,将士们终于可以凯旋荣归。皇帝十分高兴,极为隆重的接见了言子期以及同行的岑氏使臣,并授言子期勇毅侯,赏赐不计其数。待到傍晚,天气渐凉,他吩咐阿笠叫了辆马车,载了安思郁在其中,回家。
安思郁仍是一副男装医师的打扮,坐在马车里惴惴不安。当时,新婚第二日,言子期便奔赴喀纳战场,她便面见了庄静郡主,试探着问是否可以同去。庄静郡主以为自己听错,勃然大怒,斥责她无礼数无教养。待到第三日,新娘回门,安思郁自己回家拜见父亲,恰好遇到了打点行装预备奔赴前线的师父李济世,当下便偷偷央他带自己同去。
李济世干脆的拒绝了她,告诉她今时不同往日,她再也不是那个在家中可以肆意妄为的大小姐,既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定要遵别家规矩,循规蹈矩。而安思郁从小便觉得,无论男子女子,都应坚持自己的原则,做应做之事,哪是能听得这话的,脑中一转,假意答应,回到言家后,便也偷偷收拾了行装,给自己的婆婆匆匆留了封书信,趁着月色溜出了言家。
开溜这种事,对她而言可谓是轻车熟路。次日,李济世赶马驱车上路,离了燕都城门,郊外几十里的地方,下车休息,待回车上时,愕然发现车里多了一个小脑袋冲着他乐,行李和药箱差点占了马车一半的位置,简直是哭笑不得,万分无奈。李济世是最禁不住他人伏软做低万般央求的,尤其是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儿,考虑到她确实医术了得,也暗暗想着照顾她的小女儿情态,便同意携了她同去。
四个月说慢不慢,充实非常,过去的很快。马车接近言府时,安思郁突觉心头慌乱,这才觉察自己所做留书出走之事的确不妥,怕是以后难给这位婆婆、以及言府上下留下好印象了。
想到这,她心下懊恼,觉得自己的确太过,应该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或许……
但是在那当时,若有更好的方式,她也不会如此莽撞了……
越想越觉心下不安,安思郁轻掀马车窗前幔帘,探出头去,轻唤道:“将军……”
言子期正与阿笠两人一前一后骑于两匹骏马上,闻言低下头看她,道:“何事?”
安思郁趴在马车窗沿上,双眼很诚恳的望向言子期,一脸近似谄媚的笑容,道:“待会儿……你帮帮我呗……”
言子期闻言将头别过,不再看她。一本正经道:“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你……”安思郁被噎住,悻悻然放下窗幔,缩回马车。言子期却又望向她小脑袋消失的位置,唇边浅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阿笠就在将军身后,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在战场的这三个月,他知郁医师是一直与将军同帐歇息,凯旋而归时,将军也将“他”时刻带在身边,而一进燕都后,将军便让自己雇了马车,亲眼见到郁医师坐了进去!
新婚之夜丢下妻子奔赴战场,与同为男子的医师暧昧不堪,如今竟然带着这医师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太有本事了,不愧是将军!”阿笠连连咂舌,自言自语道。
将行至言府门口,远远望见小妹言知令带着家仆众人在外等待,见到言子期,高兴大叫道:“兄长!阿笠哥!”
言子期与阿笠在门前下马,阿笠向明秀妍丽的言知令施礼道:“三小姐。”
言知令亦还礼,笑意盎然,阿笠心中一亮,脸却绯红几分。一旁的言子期却去掀起马车门幔,一个身着男装医师之人徐徐而出。言知令见到此人,先是一惊,随即似是了然,面上却多了几分为难之色,唤道:“嫂嫂……”
“小妹……”安思郁极为不好意思的尬笑着,点了下头。
一旁的阿笠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重复道:“嫂……嫂嫂?”
安思郁尴尬之色无法掩饰,为这三个月的隐瞒对阿笠歉然一笑。言子期四下张望一番,疑道:“为何不见母亲?”
以往,言子期出征归来时,无论手头有何事,庄静郡主定会在言府门口相迎,但这次却全然不见其身影。言知令闻言,徐声道:“母亲说,兄长和嫂嫂回家后,不必先面见于她,要先入宫面见圣上和娘娘,谢指婚之恩,再去安宅拜见安大人回门,然后……然后……”阿令亦有些尴尬,小声道:“然后自行去祠堂领罚……”
听到“领罚”二字,安思郁一脸的生无可恋,知道这一顿罚肯定是逃不掉了。
从前在家中时,父亲罚她可所谓是用尽了方式,轻的是抄书罚跪,重的有断食挨打。罚的多了,脸皮似乎也厚了许多,一般小打小闹的惩罚她根本不在意。可是这毕竟是别人家,被别人的家长惩罚,安思郁只觉一股从头顶流向脚跟、再涌回头顶的难以言说的羞愧之感满溢周身,令她有些睁不开眼、抬不起头……
庄静郡主果然说到做到。二人回屋分别沐浴更衣后行至郡主堂屋请安,却被侍女拦在门外,晚饭时,亦不见郡主踪影,只是传了话让他们自行用膳。安思郁心中过意不去,自己恣意任性,连累言子期也被迁怒,言子期却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却也始终不发一语。
晚饭后,二人回到四个月前成亲的卧房,陈设较二人新婚那日并无太大变化,安思郁却觉有些微妙起来……
在喀纳和阿济都战场的后三个月,她与言子期,几乎都是同屋而眠,除第一日同床而卧外,其余的日子,二人虽是分床,却也离着很近,近到她在他熟睡后,可以偷偷地、肆无忌惮的欣赏他绝美如画的睡颜……
那段日子,他对她克制守礼,毫无越轨之举。除偶尔的小伤小痛需她为他包扎处理外,他对她亦绝不多言其他。想想那段短暂的日子,虽然劳累、紧张、身心高度疲倦,但却是安思郁这十几年来,睡过没有梦魇的、唯一踏实的三个月,亦是她幸福感最强烈的三个月。
那么,回来之后呢?是如战场上一般,她可以继续赖在他的身边,还是一如新婚之夜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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