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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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记事起到现在，罗曼就从来没有对外人哭过。

倒不是说她情感缺失，或者泪腺不发达，而是这家伙比一般人能忍，对大起大伏这类情绪的上限度更高。所以在候思蕾看《一天》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她还在旁边摸不着头脑地嗑瓜子，根本不明白这故事到底有什么好流泪的。就连在她妈妈的葬礼上，她也只是默默红了眼眶，吱声未出地在房间里呆了整个下午。

——但这种情况绝不包括刚信誓旦旦说自己不是变态没有奇怪爱好完全不能动而下一秒就伸出手一巴掌拍在别人屁股蛋子上捏住不放。

当她的手指触到隔着一层布料也无法掩盖的柔韧触感和炽热温度时……不仅她的脸崩裂了，原本还在笑的百源表情立刻僵住，她发誓她看到了从他的骨子里飞出来的黑人问号脸，而那就代表着他对毫无防备之下再度被袭击的不可置信，以及对这个新邻居信任感的瞬间崩塌。

气氛瞬间焦灼。

罗曼看了看百源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丝毫不肯放松的右手，眼泪哗的一下就飞出来了。

她是真哭了，诚心的那种，不带一丝虚情假意。她活这么大不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也算是目睹了风风雨雨，人生百态了，大笑有之，孤独有之，羡慕有之，悲伤有之，唯独没有此刻的“羞愤欲绝”，“螺旋升天”。

如果她是一堆粉尘，都不需要任何火柴，都能分分钟自燃了炸给你看。

罗曼已经不想去看自己牢牢不动摇的右手了，她抬起还在颤颤巍巍打摆子的左手，转头抹了抹眼睛，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不看他，压住了喉咙里的哽咽，开口道，“对不起……是我有毛病……我不该这么做的……你想骂我或者把我送局子都可以，我供认不讳……以后你要是看到我了最好躲远一点千万别让我发现……嘶……”又吸了下鼻子，“如果躲不开了别手下留情，直接打晕我就行……嘶……我身体好不怕的……”

本来还处于震惊，羞愤，疑惑等等复杂情绪里的百源一听她这话，还没先说什么呢，结果人家姑娘自己就先哭了，关键是你说哭也哭了吧，怎么手还不从他、他那儿拿开呢？反而还越抓越紧了是怎么回事儿？

百源又尴尬又想笑，心里简直是五味杂陈乱成一锅粥。他沉默地看着面前鼻子都红了的罗曼，是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打破现在无比怪异的气氛：是出于礼貌先安慰她别放在心上呢，还是先把那只手从自己屁股上拔下来才好呢？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就还真没遇到过占了他便宜自己先哭上的，还竭力压下了声音也能感觉得到她特委屈特难过……她委屈个啥？现在吃亏的难道不是自己吗？怎么看着她反倒像是受害了呢？

百源无奈地叹了口气，手往后面一伸试图想把罗曼的右手先拿开攥住再说，没想到它倒是狗执着的，一个往外拔一个抓着死死不动，给百源那揪得龇牙咧嘴险些爆了粗口！最终经过一番手腕力量的拉锯战却发现不敌后，它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软了下来，从他的屁股上松了手，然后就被百源连忙攥住了手腕，一时半会都不敢再放开了。

百源赶紧用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揉了揉生疼的臀部，他敢保证回去一看绝对乌青一大块。他这邻居可是真狠哪……对他这么敏感的部位都下得了手……嘶……可给他疼死了……

“那什么，罗小姐，我先送你回家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现在啥也不想管了，一心就只想着先把这个手劲比他还大的妹子给安顿了，毕竟他身上除了屁股这一块迷人的地方还多得很，他可不想一天之内全栽了。一边忍着疼，一边还得违心安慰下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罗曼，“我没事儿……我一大老爷们又不在意这些东西……先回去休息吧，嗷，别多想，睡一觉就都好了……”

罗曼也不想再多解释啥了，啥解释都没用了，她已经没脸再见百源了，抹着眼睛从后裤兜里摸出钥匙打开门，跟他说了声对不起后就撑着还酸软无力的身体走进了屋子，软绵绵地关上了门。百源还听见了后面“咔哒”一声门反锁的声音。

他皱着眉头，一边下意识揉着自己生疼的屁股蛋子，一边思索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先进了自己屋，朝对面紧闭的大门若有所思地瞅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打给了自己许久不见的好哥们儿赵子扬。

嘟了五声以上那边才接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满满的困倦，明显是刚被人从梦中吵醒，透过话筒都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低气压，“……喂？”

“哟，看来是昨晚一夜没睡啊。”百源调侃道，“小珏姐在你旁边？要不醒了再说？”

“别，我家这头小猪八个闹铃都吵不醒，地震了都能睡到天黑的人，区区一个电话算什么？”那边声音里明显带了笑意，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说吧，到底什么事儿能让你百警官屈尊给我主动打电话？令堂身体还好吧？需不需要我今天过去看看？”

“老头子硬得很，我都不一定有他命长。”百源边说边换了件棉夹克，刚想坐凳子上再换个鞋，屁股一挨就疼得嘶的一声蹦了起来，瞬间眉头打结，“哎我问你个事儿啊，这方面你是专家。”

“哦，你说。”

“有没有一种病啊，就是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偶尔会四肢乱动，偶尔还会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百源竭力找出符合事实的形容词，“但是吧就对美好的男性肉体有强烈反应，常常枉顾身体主人的意愿擅自行事，今天摸别人的胸，明天去摸、摸别的地方什么的……”

“你说，赵医生，这世上有这种疑难杂症不？”

“有啊。”对方回得特利索，“这种病在医学界还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名——”

“啥名？”他问，眼睛一亮。

“老司机，”那边回答，声音懒洋洋地拖长，“——或者女流氓。”

百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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