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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路向西的玄彩栀（第1页）

第十一章一路向西的玄彩栀

暗夜无光，下着小雨的树林非常泥泞，彩栀也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瞎撞，她的衣服早已被树枝挂的破烂不堪，她不知已经跑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又累又饿，双脚像灌满了铅块般沉重。她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可是远远的总能听见猎狗的嘶叫声，还好雨水冲淡了气味不至于立刻被发现。

彩栀忍不住频频回首，不知追捕她的清水士兵何时追来。她实在太累了，她侧耳倾听，似乎猎狗的叫声越来越远。她蹑手蹑脚爬上一棵橡树，在最浓密的枝丫处躺了下来。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星光斑斑点点的落在她的脸庞上，睡意朦胧。

一有风吹草动，她就立刻惊醒，紧抓着树干伏在树叉上透过密集的叶片观察外面的情况。直到天空泛红，太阳将要升起时她才安稳的睡着。

彩栀是被炙热的阳光照醒的，她醒来时盖在脸上身上的树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到了地上。这会已是午时整点，由于昨晚才下过雨，今天的天气格外的晴朗，万里无云，一轮灼热的太阳烤炙着这块大地。

彩栀揉了揉已经饥肠辘辘的肚皮，从那个大橡树上爬了下来。她沿着树林的小道走没多远，就幸运的采到了一兜兜黑莓，也顾不得干净，狼吞虎咽的吃了许多，剩下的她用外衣把黑莓裹起来拴在身上。

她的胳膊和腿上到处都是未愈的划痕，两脚膝盖则因为跌倒擦伤沾着黑泥结满了厚厚的疤。刚开始逃跑时还没觉得疼痛，过了一晚上，那些伤口有些开始开始发炎，逐渐有些疼痛难忍。

彩栀擅长爬树，一路上摘了些野果果腹。某天她运气好，正巧撞见一只兔子。兔子长着黄褐色的绒毛，一对长长的耳朵软哒哒的搭在身上，秋后的兔子又肥又大，它们在储存过冬的脂肪，彩栀用木棍把它敲晕时，它的嘴巴还依然吧嗒吧嗒的嚼个不停。

彩栀把肥兔子拴在腰上，在一个路过的农庄跟一位农夫换了些伤药，所幸那些伤口发炎不厉害，伤口也较浅，抹了没几日基本都愈合了。

有一次她在路过的农庄里偷了几根玉米，结果被三个庄稼汉把他团团围住，要她付钱。她瞧着这群庄稼汉手里锃亮的镰刀总觉得他们根本不是专门种地的农户。

“嘿，小子，不付钱就要留在这里给我干活！”为首的庄稼汉长得臃肿肥大，他对着彩栀啐了一口，彩栀衣衫褴褛，满头满脸都是灰尘与泥土的混合物，他驻定这个小子身上肯定没有一文值钱的东西。

彩栀紧咬着下唇，摇头说：“我没钱，我饿。”

“哟，原来是个小姑娘，哈哈哈”臃肿的庄稼汉笑容猥琐的对着彩栀打量了几下，“想吃玉米没钱也没关系，来陪叔叔几个玩几天就算赔偿了~！”说罢他又用他那肥厚油腻的大手来捏彩栀的脸蛋。

彩栀在他伸手的前一刻采取了行动，她重心坐移，从他的腋下穿过，她绕过他然后在他身后重重的撞了一下，臃肿的庄稼汉“哎呦”一声重重的跌倒在地上。彩栀想逃，臃肿的庄稼汉急忙招呼两个同伴去抓那只灵活的小东西。

身后砰砰的脚步声迅速逼近，追在他身后的是一位高壮的中年庄稼汉，她听见风声，一张长着毛茸茸的黑手从后方抓了过来，彩栀身子一蹲，就地滚进了玉米地里。高壮汉踉跄的跟了几步，被挂倒在玉米地的野草藤蔓上。

彩栀灵活的像一只野兔，她在那片玉米地里左窜右突，从第三个追逐他的庄稼汉的粗大腿中间钻了过去，站起身时还不忘踢了他一脚，然后全速逃走，摆脱他们。

当天晚上，彩栀连皮带谷的一起烤了那些偷来的玉米。她用长树枝穿将它们穿起来，架在火上翻烤，剥开玉米皮，玉米颗颗饱满金黄，彩栀吃的美味极了。这一定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甜玉米，她想。

又走了几日。大约已经走出了清水的地界。彩栀心里念着向西方去，但是是不是走对了方向她也找不准。路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但都是朝清水方向行走的。不分昼夜，人们源源不断的出现，一路上她碰见了赤脚抱着婴孩的穷苦女子，也有坐着马车带着成箱成箱行李的贵族车队。大多百姓都是推着轮车，上面载着些破烂行李，脸上挂着疲惫而警戒的神情。

他们都往清水地界去，朝着清水的方向，只有极少数的人肯跟彩栀搭两句话，她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似乎前面的永盛地界闹了灾荒和瘟疫。他们告诉她瘟疫时的神情就好像面对世界末日一般，眼神充满了恐惧与惊吓。

某一天，一个疯癫的赤身女人在大路上拉扯着着一位佝偻的老汉，她先将他扑倒，然后开始撕咬起来，她瘦的几乎可以看见心脏，眼神空洞，吱呀咧嘴的发出兽性的吼叫，然后将老汉的身体撕咬的血肉横飞。

疯女人最后被一群带着匕首短刀的骑手砍死在马路上。彩栀在旁边观望了整个过程，疯女人似乎已经没有人性，她被砍落了头颅，身躯还依然在发疯。他们最后将她的躯体用野草焚烧掉，然后将她的头颅埋在一个小土堆里。

这是彩栀见到的第一座小坟墓。再往前走十里，她看见了一片并排新挖的小坟墓。从那之后，她每天都能看见许多那样的小土堆。

彩栀费劲力气，爬到了一颗橡树的最顶端。她看见了一排村落聚集在一片绿宝石水面的湖畔。她想去看看那里还有没有人，只不过她经过的所有地方都是空荡无人，废墟一片。不管是酒楼、民居、农舍、或者寺庙和圣堂，只要她到过的地方，都只剩下焦黑的残垣断壁，和遍地的没有烧尽的尸体骨骼。有些灰烬还冒着苍白的烟，被风一吹整个街道都充斥着灰白色的骨灰尘埃。

彩栀突然有些害怕，她想到了母亲、父亲、哥哥姐姐，还有那个告诉她要让他朝西去的古怪剑仙。她委屈的想哭，她本不应经受这一切的。

彩栀在村落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躺在床上的女人。女人的头发很长，散落在落满灰尘的床褥上，彩栀见到她时，她已经虚弱的几乎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种呜咽的声音。她的眼神涣散，对周遭事物毫无反应，彩栀看得出来她已经虚弱了很久了。

彩栀从身上摸了几个野果递在她嘴边，又从不知从什么地方捡来一块破瓦片在湖边舀了些湖水。那湖水不仅远望的是宝石绿的颜色，连舀起来都泛着隐隐的绿光。彩栀皱着眉头将那湖水端了回去，那女子光吃了野果，却对着绿色湖水重重的摇头，彩栀只好将湖水泼在窗外。

过了一会，那女人开始抽泣起来，隐约的能听见谢谢你之类的话语。彩栀安慰了她几句，又递给她几个野果，才慢慢听起这个女子的述说。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瘟疫来的太快，才两三日全村一半的人已经被传染了。有一天来了一群骑士，告诉他们要把染病的尸体全部焚烧，然后剩下的人们都参加进了逃难的大部队里。这个女子叫缇娜，发生瘟疫时正在发着高烧，她的丈夫怀疑她也染了病，抛弃了她带着她的儿子离开了。

当缇娜说这些话的时候，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怨恨，似乎要把她的丈夫诅咒致死，埋怨他抛弃她独自逃生。她诅咒完之后似乎变得精神起来，一双眼神都开始恢复了神采，彩栀觉得很高兴，她跟着缇娜附和了几句诅咒的话，好让她心情好起来。

缇娜死于当日的黄昏，彩栀出去找吃的东西时她从床上跌下来，在地板上咽了气。寒风吹过，彩栀竟然觉得很冷，她似乎还能从这个房间里听到缇娜的诅咒声。她吓得浑身冷汗，她不知道回光返照，她还以为自己能救她。

秋天即将要结束了，寒风划过湖面吹进房间里，彩栀裹着一片旧棉絮在瑟瑟发抖，她不知道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似乎只有睡着了才有安稳的日子。

她怀念家里的日子，嘴角带着微笑，蜷曲在房间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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