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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0章 有错了也不能瞒着（第1页）

九月中旬往后，重压机车间里，筒节一截一截地往下做，渐渐走出了章程：锻压三天一炉，卷板一天一截，焊接看祝师傅的进度。

设备制造车间的黑板上，画着一格一格的进度表，做成一截，填一格。下了班，工人们总会下意识的看一眼进度表，脸上总是带着兴奋劲儿。

祝长明在炼钢厂终于新收了一个小徒弟小闻，如今也能打下手了。这孩子手稳，更难得是耳朵好使——别人听声是听响，他听声是听劲儿。天生就是搞焊接的料，祝长明也是起了爱才之心。

祝长明存心试他，有一回焊完的检验道上，偷偷留了一道带针孔的，让小闻敲。小闻敲了三遍，摇头：师傅，这段发空。

祝长明咧开嘴笑了，头一回当着满车间的人夸他：行。我这点看家的耳朵，你算都给偷学走了。夸完又板起脸，学是学了点，不过，手底下的活儿还差得远——明天起，起弧归你，收弧归我。

车间里这点热乎气，省城来实习的大学生都沾上了。带队的张教授私底下跟林瑞说：我们学校的这批实习生，这次是真涨见识了；你们这儿，八级工手把手，一人一个师父。这一批学生实习下来，真是涨见识，学到真本事了啊。

事情做的再好，总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些问题，十月头上，再次出了件事。

那天上午锻第三块板坯，烧到第二火，石万钧正盯着工件，忽然一抬手：

重压机收锤。车间里的人都愣了——锤得正好好的，停什么？

石万钧走到工件跟前，蹲下去，眯着眼看烧得通红的板面，看了足有一分钟，站起来，摆摆手：这料子废了。回炉吧。

废了？！管料的工人脸都白了，急忙凑过去看，怎么看也看不出毛病，石师傅，哪儿废了？这料好好的……

边上，这里起纹了。石万钧指着板坯的一侧，这是烧过火了。这里现在看不出来，卷成筒、焊上缝，上了压，它就是一道口子。这块料要是进了塔，几百个大气压一压——

“准是要命的东西。”

他没说下去，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哎，回炉吧。谁也不许心疼。

谁不心疼？一车间的眼睛都盯着那块料。从南山基地运来，复吹炉里炼出来，一千多度的火里来回煅烧——真金白银就这么回炉了？有个老师傅不死心，小声嘀咕：要不……留着做别的件？做个小东西，不承压的……

不行。石万钧答得干脆，有问题的料，真做了零件，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有问题呢，这是一个隐患，咱们要为操作这台机器的工人安全负责，也要为你们炼钢厂的名声负责，这是你们厂出去的设备。

消息传到林瑞那儿，他放下手里的图，到车间来。围着板坯看了一圈，又问了石万钧两句，转过头对众人笑了一下：都别耷拉着脸，石师傅判得对。

他伸手在那块料边上点了点：晚三天，咱们来得及；一块有隐患的料进了塔，将来是谁在塔里上班？是凤凰坡的工人。是给国家种地的农民。咱们的手软一回，人家的命就悬一回。他扭头吩咐车间主任，报废登记，原因写清楚，回炉分析——病从哪儿来的，弄明白，下回不再犯，这次算给大家敲个警钟了。

当天傍晚，陈兆勋到回炉间看了残样，回来得出一句话：料是好料，坏就坏在人太急了。他把这句话写进了分析记录。

到底是啥原因？有人问。

保温时间长了。石万钧接过话，叹口气，老毛病了，见料好了，心里就急，想一次烧透多抢两锤。料越好越急不得——这话我年轻时候，我师傅拿棍子敲着我脑袋教的。今天，我教给你们。

当天夜里，锻压班组开了半个钟头的小会，重提锻造工艺要求，任何人不得私自改变，再次的一条条写进了操作记录。往后每块料，保温时间、出炉温度、回火次数，一项不许含糊。第二天起，石万钧还多立了一条：每炉料，徒弟先报数，他再点头——手可以快，来回数不能省。

这事过去不到半个月，部里技术小组的长途电话追到了厂里，问塔体的进度。接电话的是唐宇，把数据一项一项报过去：筒节已成六截，焊缝初检全过，锻压批次合格率——报完这个数，他停了停，如实说了那次报废。

在炼钢厂这里，错了就是错了，不许捂盖子，更不许藏着掖着瞒报不报，只要被追查到，这比承担错误更严重的后果。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对方笑了：报废的事，你们报得倒痛快。

我们炼钢厂从不弄虚作假。唐宇也笑，而且，这是实打实的东西，想瞒也瞒不住。

对方说，年底见真章吧。

十月底，化肥厂最重要一个设备终于做好了全部的零件。八截筒节在库房里码成一排，每一截上都打着钢印号，焊缝旁边还有个小牌牌，记着焊工的名字和日期。林瑞带着技术小组的人在验收，来的是部里的领导小组的技术专家。

由省厅亲自接待，秘书孟东领全程陪同。老首长肖国栋也是亲自作陪，这是他牵的线，他也是来验收成果的。

部里的领导到了炼钢厂才知道，他们这些全国无数大厂都不敢轻易接受的这套化肥厂设备，居然是一个公社的工厂制造出来的。

他们本以为，是基地里的专家给帮忙制造的。

惊讶归惊讶，验收还是丝毫不敢放松丝毫，而且，因为向阳炼钢厂的地理位置关系。设备验收标准比他们设计要求还要严格，越验收，越惊讶，因为全部验收合格。

领导当场激动的抓住林瑞的手，热泪盈眶：“林副厂长，你为祖国化工行业立了大功劳了啊，咱们国家，终于能自主制造高压反应罐了啊，林副厂长，这样的设备，祖国需要更多，未来，祖国每一个省，每一个市，都要建一套化肥厂，咱们祖国所有的土地里，都能撒上咱们自己生产的化肥，实现粮食大丰收，让祖国人民吃饱饭，不在饿肚子的光荣而伟大的任务，就要交给你们向阳炼钢厂啊。”

“我没有想到，小小的向阳炼钢厂，卧虎藏龙，藏着你们炼钢厂这个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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