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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出塞贰（第1页）

好在众人之中，有一个柴霏雪。

率土之滨，皆是江湖。江湖之大，武林又是一枝独秀。大江南北，塞外江南，有人的地方就有武林中人的足迹。有武林人的地方，谁不给柴家面子！

燕京一带，最负盛名的大族便是史家。柴霏雪登门拜会，史秉直受宠若惊，满口答应，吩咐下去，短短时间，所需的一切尽皆齐全。

非但换得全新的马车马匹，史秉直更是亲自一路护送。史秉直此人看似粗莽，实则心思缜密，做事四平八稳。史氏一族，经营甚广，每日提前叫儿郎奔驰在前，沿途准备好车马、粮秣。一站接着一站，引路，换马，众人无需费力，只顾日夜兼程。

起初沈放也有些担心，自己和花轻语都是宋人，为此事出力理所当然，柴霏雪却是金国人士。绕着弯提了一嘴，柴霏雪只道，自己也是汉人，不愿看到赵宋灭亡，况且自己以为，蒙古人只会居间调停，宋金止戈，对两国百姓都是好事。

及到靖家地界，史秉直也不敢托大，亲自上门来请。

见到正主，靖安民一点疑心尽去。

沈放等人争分夺秒，简单寒暄，便就上路。

其实四辆马车已经足够，只是史秉直仔细。叫靖安民家出两辆马车，却是做人的考究。六辆马车，并三十余骑，加上原本带来的替马，又有十多匹换乘空马，一路也是浩浩荡荡。靖安民默数，史家带来十六人，自己也便只选十六人带上，余人打发回家。

只是史黑子带了两个孩儿，其长子史天倪与侄儿史天祥，这两子前者刚刚二十，后者方才十六，都是彪悍勇武，一身的好功夫。尤其是那个史天倪，文武双全，胸有大志。相形之下，自己只有这个儿子靖家廙还勉勉强强，未免输给这黑子一头。

这两个小子已有年余未见，那史天倪愈加沉稳干练，神采奕奕。那史天祥却有些不敢认了，不知道他吃了什么，这一年多个子噌噌往上窜，竟已长到七尺多高，又黑又壮，比自己儿子足足高了一头。

靖安民混迹江湖多年，前面李壁四人不来招呼，知道定有隐情，并非怠慢。也是识趣，并不打听。

沈放与史秉直、靖安民并马而行，花轻语跟柴霏雪两骑紧随在后。沈放面上轻松，心底却是忧心忡忡。一行人中，李壁身份太过特殊，不好抛头露面。剩余一干人，按说自是该大荒落作主。可一路之上，大荒落连车也极少下，似是只顾运气养伤。

柯云麓自也是人情老道走遍大江南北的老江湖，却也是一般不肯出力，更有瞧沈放笑话的意思。他与沈放旧怨难了，两人不打起来已是万幸。也不知龙雁飞是何用意，派了这两尊菩萨过来。

无奈之下，这一路行程都落在沈放肩上。他倒无怨言，只是联蒙抗金事情重大，此行又是火急火燎，叫他也是焦虑难安，前面还不知多少意外险阻。

史秉直知他心急，道：“若说北边形势，靖兄了如指掌，沈兄弟要去汪古部，非靖兄大力不可。”

靖安民微微一怔，靖兄二字居然从史黑子嘴里出来，当真是稀奇。听他说的客气，虽奇怪这人转了性子，却也受用。随即看向沈放，前面草草寒暄，只知此人姓名，看模样倒也不俗。从容冷静，说话也是不疾不徐，彬彬有礼。两鬓白发虽显有些突兀，但精神内敛，双目炯炯。只是稍微有些奇怪，此子年纪轻轻，难道一群人竟是以他为主？多半只是传话之人吧。眉头微皱，道：“诸位要去汪古部，眼下可不容易。”

沈放道：“还请先生解惑。”

靖安民道：“如今蒙古人强悍，这汪古部已经投靠过去。”

沈放也是惊讶，道：“他们叛出去了？”李壁先前说，这汪古部因蒙古强大，有投靠之意。这投靠之意，跟叛出疆土可是两回事。

靖安民道：“实际如此，但金人也要面子，不肯对外言说而已。”

沈放道：“怎么说？”

靖安民道：“说来却是话长，鞑靼部族人种繁杂。族有阻卜、梅里急、萌古、斡朗改、敌烈、乌古、黑车子室韦等等。人则有室韦人、突厥人、回鹘人、铁勒、党项、吐谷浑、沙陀、蒙古人甚至女真人。分布更是广泛，可说是遍地开花。咱们北面这些鞑靼人，原本都被突厥统治，突厥衰亡后，成为辽朝属部，金灭辽后，又为大金统辖。这些部族靠血缘凝聚，彼此之间，分分合合，既有敌对，也有结盟，着实复杂。”

沈放点点头，他也听李壁讲过，这鞑靼部族繁杂，如今随着铁木真崛起，蒙古之名已经取代鞑靼，为宋金百姓所知。虽都叫蒙古，却是有许多部族，风土习俗都有不同。

靖安民道：“说回这汪古部，他等都讲突厥话，面貌皮肤也与蒙古人不同。过去他们的贵族，爱称自己是沙陀族后裔，奉晋王李克用为先祖，对蒙古人很是排斥。但是又打不过蒙古人，屡降屡叛。后来金人击败辽人，在此地筑城之后，给他的首领封了个北平王，叫他们防守边境。汪古部人得了金人的金银财宝，马匹盔甲粮草，甚是满意，一度尽忠职守，对北面的蒙古人毫不客气。”

一路之上，沈放与李壁交谈不少，这段历史倒也知道。也不打断，静听下文。

靖安民接道：“可这些年，蒙古日益强大，大大前年，铁木真灭了克烈部，乃蛮太阳汗遣使约汪古部一起对抗蒙古。这阿剌兀思权衡利害，反将太阳汗的意图告知了铁木真，并发兵配合蒙古军同攻乃蛮。铁木真非常高兴，将自己三女儿下嫁阿剌兀思，相约两家世代通婚，敦交友之好，互称‘安答’。”

沈放道：“不知金人知道要做何想。”

靖安民道：“自是气的不行，封他做北平王，不就是要防着蒙古人么？他拿着金国的俸禄，却跟死对头结了亲家。不过这人也是厉害，主动给金国皇帝写了封信，说迎娶铁木真的女儿，乃是效仿西汉和亲故事，平息边患，更好为大金效力。又赶上南边宋人蠢蠢欲动，金国皇帝没有办法，只得下旨勉励一番。只要这阿剌兀思不公然反叛，想来金人也腾不出手收拾。”自己也忍不住笑道：“去岁铁木真称汗，分封群臣，这阿剌兀思因为有功，还封了个五千户。”

蒙古人分十户、百户、千户，五千户意指管辖五个千户。成吉思汗分封时，还有三个万户，分别是左翼万户木华黎、右翼万户博尔术、中军万户纳牙阿，这三人也兼任自己部族的千户。

沈放道：“如此说来，他汪古部有个四五万人？金人这还能忍？”心中也是奇怪，若按靖安民所说，此事发生已经一年有余。如此大事，大宋居然还迷迷糊糊摸不清状况，难道这心思都放在金人身上，无暇顾及了么？嗯，若是金人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有意隐瞒，怕也是可能。

靖安民道：“汪古部可不小，如今五万人当是有的，据说阿剌兀思手下，能聚出一万兵来。呵呵，不忍又如何，这阿剌兀思狡猾的很，大不了说这五千户也是假的。毕竟他这五千户，确确实实，还是他本部族所属，并不是铁木真给的。只是四五年之前，蒙古人袭扰，先要跟汪古部打一仗，少有能到西北路招讨司来，更莫要说到奉圣州。但这几年，蒙古人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这汪古部究竟向着哪边还要问么？”

忠臣不事二主，秦汉之后，一人在两国为官，这在中原，那是绝无可能。但到了塞外漠北，西域边陲，却就不足为奇。汉朝车师国，早期受匈奴统治，后改附汉朝，但仍保留匈奴官职。都是墙头草，看着哪家强大就往哪边倒。

沈放暗自点头，难怪蒙古人敢约在金国境内密谋，原来早将此地拿下，道：“我等必要走这一趟，不知该如何走？”

史秉直接话答道：“此去汪古部，有三道难关。其一，自此一直向北，先百十里，到野狐岭。此地山势陡峭，乃是南北咽喉要道，有驻军把守。如今局势纷乱，早已禁人北上。过了此岭，便是西北路招讨司抚州（今heb省张北县）所在。此境有两道界壕，东西贯穿全境，铜墙铁壁，一道严胜一道，都是难过。咱们要想过关，还需仰仗靖兄。”

靖安民皱眉道：“你姓史的手段通天，我可是大大不如。”

史秉直嘿嘿笑道：“这河北一地，我老黑还有些薄面。到了西北路招讨司，岂能与靖兄你相比。你家斩首的蒙古人，这几十年怕是首级过千了吧。奉圣州以北，谁不给你几分面子。”

靖安民看沈放一眼，道：“若是寻常，送诸位出关，自是轻而易举。”不出所料的话锋一转，道：“只是眼下战乱，蒙古人又是做大，非比寻常，我等也只能见机行事。”

沈放拱手道：“正是，若无两位相助，我等实是束手无策。人生地不熟，只能仰仗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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