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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 龙门捌（第1页）

大荒落沉吟片刻，朝柯云麓道：“防他有离间之计，你与我跟去看看。”

柯云麓点头，道：“史、靖两家的人都不在，确有此可能。”

沈放正想开口，院中又有脚步声响，有人大声道：“马大夫，南边来的马大夫在何处？”宋人好称兽医作马大夫，非止医马，牛羊狗猫的毛病一样能治。

花轻语皱眉道：“找事的又来了，莫不是官面上的人？”

柯云麓道：“拿空箱子吓唬人，却是江湖上的手段。我看两边已经勾结。”

大荒落道：“若是官面上露了陷，怕是早有金兵围了过来。”扭头对沈放道：“你去看看。”

沈放点头。众人入堡，仍是拿的前番文书，上面写的便是去恒州的马医。这转眼就有人来寻马大夫，定是有意试探。但既是试探，便是敌人也未能操控局面，当还有回旋余地。

心中思忖，推门出来，道：“我便是。”

院中立着一高一瘦两名军卒，都是汉人，因不知所在，故立在院中呼喊，见有人出来，当即上前，又见沈放年轻，不由一愣，高个那个道：“你是马大夫？”

沈放道：“师傅说怕我医死了人赔不起，方叫我改行做了兽医。”

两个军卒都笑，瘦子道：“瞧你也是个没出师的，有几匹马不好，详稳叫你去瞅瞅。”

沈放跟两人朝外走，口中道：“医不活可要赔么？要赔我就不去了。”

两个军卒更觉好笑，高个道：“你若医不好就说医不好，可莫要逞能。若是下手医死了，赔钱事小，我家详稳脾气大，怕少不了一顿好打。”

三人说笑出门，上了大街。此时刚过正午，天空似挂了一层黄纱，透出顶上一轮白日。沈放道：“这风倒是停了。”一路之上，风吹不断，此际风总算停了，太阳虽不大，透着热乎乎一股暖意。

那高个军卒笑道：“小哥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这哪里是风停了，是要刮大风呐。”

沈放道：“大风何尝停过？”他是觉得天色有些不对，才有此问。天空透着一股古怪的土黄之色，那白日也似越来越淡。

瘦子道：“不一样，不一样。这是真要起大风咧。”

沈放道：“能有多大？”

高个道：“别说你这样的，马都给吹到天上去呢！”

沈放吃了一惊，面上却是装作不信，道：“你想是欺我年少见识少，天下哪有能刮走马的风。”

两个军卒都笑，瘦子道：“这次你便涨涨见识。”

沈放道：“遮莫真有如此大风，那刮起来要有多久？我们在野狐岭也遇到大黑风，足足吹了一夜。”

瘦子道：“瞧这颜色，一夜怕是止不住。你莫要怕，倒时候躲在屋里，包你没事。”

沈放道：“这风何时会起？”

瘦子道：“这可说不准，快的一两个时辰便来，慢怕要到后半夜。”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一处院落。门前有军卒守卫，径自入内，乃是极宽大一处所在，中间一个广场，三面都是马厩。军中马贵，养马的地方多半比人住的宽敞多了。

沈放心知看马不过是个由头，倒也不担心。他会些医术不假，但这动物与人迥异，门道也大是不同。他哪里懂什么马医，好在兽医与寻常大夫也是一样，良医难寻，庸医遍地都是。随便扯几句应付过去便是。

院中脚印杂乱，显是有不少人进出，而且脚印尤新。大约是太过明显，有人拿扫帚扫过，可惜做的粗陋，反是欲盖弥彰。

沈放只若未见，也不急躁，跟着两人来到一处马厩。里面圈着四五匹马，皆是有气无力躺在地上，似在睡觉。

马匹有站着睡觉的习惯，主要是预防随时到来的威胁，但要想真的睡的好，还是要卧倒。驯养的马匹无安全之患，更是习惯倒卧。但眼下这几匹马一瞧便是病了，横在地上，有气无力。其中两匹，四蹄伸开，如同僵直了一般。

沈放近前细看，即便是冬日，仍是骚臭扑鼻。几匹马毛色枯黄，更是大片脱落，都是又脏又臭。马匹脖颈之处，毛皮拧结，有大片痂垢。

这“毛病”一词，正是从马而来。好马讲究毛色鲜亮整齐，毛色不正或旋毛位置不佳即称为“毛病”，古人认为这些都可能对主人不利。相传刘备的坐骑的卢便是如此。《相马经》载，“马白额入口至齿者，名曰榆雁，一名的卢。”说的就是马头上有白色毛发从额头延伸至口唇甚至牙齿部位。

而马如是生病，多半也能从毛色上看出。这几匹马除却脖颈间，其余部位倒还算正常。

沈放虽没正经看过马病，但既是医者，多少有些见识。心道，莫非这是得的“族蠡”？

“族蠡”乃是一种传染性的动物瘟疫，就是“疥癣病”，在宋时很是有名。只因政和年间，山西阳城有一位民间兽医常顺，就是因以药浴治这“族蠡”有功，被宋徽宗封为“广禅侯”。以兽医身份封侯，普天下就此一位。

若真是“族蠡”，沈放倒还真有医治之法。只因人也会得此病，医理相似。百部、狼毒、雷公藤、大枫子、苦楝皮、马钱子，多种草药都是对症。

沈放不急说话，似是观察马匹，眼神扫过，就见马厩旁边，还有一屋，房门半掩。马厩多半无门，只是在前面立一横杆。这屋子瞧着乃是值夜人所用。再看马厩之内，地上铺的稻草尤新。

心中已有计较，弯腰钻入马厩之内，抬起马蹄观看。看到第三匹，就见马蹄有些溃烂，臭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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