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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一变,急忙松手,倒退两步,伸手掩鼻,惊讶道:“这是蹄癀啊!”
两个军卒一直在旁,见他惊吓,都是吃惊,又听他说“蹄癀”两字,都是吓了一跳。
“蹄癀”便是如今的口蹄疫,传染更快,而且与“族蠡”不同,此病有可能传染到人。其实口蹄疫传给人的概率极低,但彼时卫生条件太差,出过类似事情,人便以为此病能传人。军中多与马匹打交道,更是三人成虎,对此症惧怕。
沈放道:“这病厉害,要速速将这几匹马宰了。”摇头道:“我瞧这病已是极重,最好将此间马匹尽数宰了,以绝后患。”
就听旁边那屋中有人哈哈大笑,说话道:“你瞧,我说此人奸猾吧,分明是寻常族蠡,他偏要说是蹄癀来危言耸听,吓唬人。”
沈放已经听出那人声音,心中更是笃定,自马厩钻出,道:“柳一未济,我不说些胡话,你怎舍得出来?”
就见旁边屋门打开,两人走了出来。前面一人一身戎装,身材壮硕,满脸络腮胡子,四十岁上下,腰挎长刀。身后一人,二十多岁年纪,剑眉星目,头戴皮帽,两鬓露出几根白发,正是柳家堡柳一未济。嘿嘿一笑,道:“你倒真有本事,咱们不过说过两句话,你居然能记得我的声音,你莫非真是属狗的?”
沈放道:“昆仑派的高手呢?”
柳一未济面色微变,道:“我不懂你说些什么。”
沈放笑道:“你这胆小鬼,若没有人撑腰,岂敢大摇大摆在我面前出现?”
柳一未济道:“我柳家就没高手么?”
沈放道:“若是你自家人,知道你废物一个,更不敢叫你来见我。”
柳一未济嘿嘿两声,道:“当真是牙尖嘴利,我倒想知道,是你这张嘴利,还是这周围四十五把弓箭犀利。”
沈放眼光扫去,四周马厩之中,是都伏的有人,却是毫不在意,道:“是何济升还是米元泰?呵呵,藏头露尾,定是何济升了?”
柳一未济道:“沈兄才智果然惊人,可惜选错了路,帮错了人。”
沈放道:“我瞧你柳家此番才是下错了注,谁不好惹,你去惹龙雁飞!”
沈放自靖家廙失踪便一路思量,自己固然有些仇人,但愿意一路追到这苦寒之地的,怕是少有。大荒落也是如此,如今龙雁飞回归燕京,怕是无人能顾及到她。一行人中,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位,便是李壁大人。而知晓李壁与自己一道的,正是这个沉船前逃生的柳一未济。自己虽不住讥讽,但听花轻语与柴霏雪所言,此人的确也是一号人物。阴险狡猾不说,脑子也是转的飞快。
猜中昆仑派也是不难,先前再遇柳一未济,就见他和昆仑派的人站在一起。又听花轻语说过,昆仑派入中原,乃是抱了卫王、翼王的大腿。翼王府中人自己多半见过,那自是卫王一系了。既与朝廷纠葛,李壁动向自是大事。自己一行数十人,一路奔波,动静不小,若有人有心追寻,也非难事。至于何济升之名,自己不过随口一猜。昆仑入中原,倒就数这何济升和米元泰最是积极。
此番顾虑之前也有,只是存着万一之想,便是自己足够迅速,出关之前,敌人追赶不上。此时看来,果然是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
眼下只能随机应变,看局势,变数倒要应在旁边这武官身上。
那络腮胡子武官站在一旁,冷哼一声。这两个小子当自己如无物,竟然自顾聊起天来。更可气是自己身边这个,四十五把弓箭,那是你的么!
柳一未济听他哼这一声,立刻明白过来,后退半步,让那武官居前,笑道:“大人你看,这小子是不是奸猾的很。”
那武官斜他一眼,这才开口,声音宏亮,颇有威严,道:“臭小子,伪造过关文书,图谋不轨!还不束手就擒。”
沈放心思电转,面上却是轻松之极,此际忽然变色,双眉下压,目光一凛,道:“拿懒都可,你好大的官威啊!”
那武官正是此地守将,听沈放直呼自己名字,倒是吃了一惊,心里跟着一突。人这姓名也是奇怪,分明是自己最熟识的几字,但陡然全须全尾的从别人口中叫出来,却多半都会觉不适。年少时被叫全名,多半是犯了错,惹长辈生气要被责打。年长之后,若非故意疏远,更少有人直呼全名。尤其官场之中,就便是上峰相见,若非特别场合,也少会连名带姓。
拿懒都可之名,乃是自张潼处听说。这人煞是贪婪,什么好处都不肯放过,有个外号叫做“都拿来”。见他神情,便知是正主,趁他错愕,沈放接道:“拿懒都可其人,贪财,好色,暴戾,善战。”
他说话抑扬顿挫,故意一词一句。
那拿懒都可“贪财好色”听在耳里,只觉好笑,“暴戾”二字入耳,心下有气,紧接着却是听到“善战”两字,大出意料之余,前面的笑和气全都消了,竟还有些舒坦。脑筋一转,前面说的什么?“拿懒都可其人”?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他自己话?面色已经稍缓,道:“你倒识得本将军,何人与你说起?”
柳一未济瞧出不对,这沈放太过能言善辩,这拿懒都可更是个草包,三言两语就变了态度。急道:“拿懒大人莫听此人胡说,先将他拿下。”
沈放看也不看他,道:“拿懒将军做事,要你教么?我们两个说话,你插什么嘴!”
柳一未济冷声道:“拿懒大人,莫要自误!”他也是聪慧之人,瞧出这拿懒都可已有动摇,此际切不可示弱。
沈放道:“卫王殿下是明理之人,可不会让下面人为非作歹!”
柳一未济微微一怔,浑没想到沈放忽然说出这句话来。
拿懒都可却是眼前一亮,看向柳一未济眼神倒是柔和了许多。但再看沈放,见他从容笃定,随即心念又是一转。柳一未济和那什么昆仑派的老头来寻他,他自也不怎么信,但人家大旗扯的太大,又不敢不信。只是自己当时就说,既是南边来的贼人,直接抓了就是,这两人却又虎头蛇尾,说什么对手不可小觑,须得分而击之。眼下瞧着人如此淡定,而且话里也带出卫王来,却无半点尊敬意思,这里面的文章怕是大了。我须得小心谨慎,万万不能鲁莽。脑筋转了几转,板起脸,道:“如此说来,你是认了?”
沈放想的明白,柳一未济与昆仑派的人都是武林一脉,要想在此利用军队势力,只能扯着卫王的旗号。但这两人一路追来,多半身上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空口白牙,这拿懒都可只怕是将信将疑中选了不敢不信。自己要将水搅浑,也是要从此中下手。呵呵一笑,道:“我认什么?”
拿懒都可道:“自是……”忽然住嘴,看了沈放身后两名军卒一眼。柳一未济说的事情不小,可不能大嘴巴随处宣扬。
沈放早有预料,打个哈欠,道:“倒是有些倦了,咱们屋里坐下去说。”
拿懒都可连忙点头,道:“正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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