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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七 大漠捌（第1页）

带着三人走到东边，此处正面对湖面，人群簇拥当中，有男有女，中间一条大汉，魁梧健硕，四十多岁年纪，胡须浓密。那年轻人上前，耳语两句。

大汉原本就很高兴，听后哈哈大笑，居然亲自起身相迎。对沈放三人道：“吾刚刚新添了一女，就有中原的龙和凤凰飞来，这一定是腾格里的恩赐。希望将来我的女儿，也能跟你们这两只凤凰一样美丽。请不要拘束，和我们一起尽情唱歌跳舞。”

游牧民族说话直接，也好添加比喻，说话富有诗意。先前听李壁提起，但此番还是初次听到耳里。这大汉看似鲁莽，汉话说的却比那个年轻人还要流畅熟练。

大汉归坐，又在身边腾出些空，邀请三人坐下。篝火之旁，大部分人都是席地而坐，唯独此间，都铺着厚厚的毯子。

刚刚坐下，那大汉便亲自敬酒。三人又都站起。这部族规模不小，看这大汉模样，乃是整个部族之首领，不想如此客气。

有人端着木盘上酒，大汉接过，一一递到三人手中。

盛酒的乃是木碗，是由桦树根制成。桦树根坚韧、耐热、轻便还不易碎裂，是游牧最为常用的器具。碗中所盛乃是草原常见的忽迷思，也就是马奶酒。蒙古人也称“湩酪”，实际蒙古人口中的湩酪更多是指的乳制品，此物要发酵之后，才含酒精，汉代称其为“挏酒”。但或许是蒙古人喝的惯了，只当它是饮品，不认为是酒。

阿剌兀思被乃蛮拉拢时，思虑之下，惧怕铁木真，便送了六樽酒试探铁木真的态度。元史载：阿剌兀思闻太祖威名，度不敌，遣部将脱儿必塔失奉酒六樽，执送乃蛮使者，以其谋来告。时蒙古但饮湩酪，无酒。太祖饮三爵而止，曰：“是物少则发性，多则乱性。”使还，酬以马五百、羊千，且谓阿剌兀思曰：“异日吾有天下。不报汝之功，天实鉴之。”遂定议同伐乃蛮。

花轻语和柴霏雪都接过饮了。这马奶酒酸甜适口，带着浓重奶香。沈放却是有些为难，他自那一番颓废之后，已是发誓再不饮酒。先前就听史秉直说过，游牧敬酒若是不饮，那是大大得罪主人。按照史秉直所教，双手接碗，然后右手无名指轻蘸一点，依次朝天、地、额头一点，放到唇边，沾了沾唇，方道：“实不能饮，还望主人勿要见怪。”

那大汉微微一笑，回身坐下。

三人又再坐下，先是有人端来木盘，上面满满堆着烤熟的牛羊肉，还有小盘的细盐。接着又端上四四方方，如同豆腐一般的白色奶块。然后竟还有青稞所制的糌粑，葡萄干和无花果干。琳琅满目，在三人面前摆了一地。

那年轻人跟着过来敬酒，随后坐在一旁相陪，告知三人自己名叫巴图温都苏，乃是那大汉格鲁根巴特尔的第三个儿子。

三人到来，并未打断欢娱，众人依旧载歌载舞。

沈放三人看了一会，沈放问道：“先前你说祭火，不知是个什么节日？”

巴图温都苏道：“此乃我部习俗，祭祀火神，可以驱逐妖魔、医治疾病。有日火，月火，年火之分。年火最是热闹，整个部族都要参加，日火多是每户自己点火祭祀。月火都在月初，连续三日。本来祭火无有这般热闹，献祭和招福即可。此番赶上家父喜得女娃，大伙才想热闹热闹。”

沈放却是明知故问，他听李壁讲起，这祭火却是蒙古族人的习俗。汪古部乃是回鹘与沙陀突厥等部融和，习俗并不相同。此际故作奇道：“汪古部还有此习俗？倒与我汉人的祭灶也似。”

巴图温都苏笑道：“怎么说是汪古部，我们乃是雪你惕部，与大汗乃是同族。”

沈放道：“你们是蒙古人？这不是汪古部所在么？”

巴图温都苏摇头道：“自然不是。”伸手一指面前大湖，道：“汪古部在西，我们在北，并无明确边界。这湖名叫呼和淖尔，我族每到秋末，都会南迁至此过冬。”

沈放暗暗摇头，本以为时来运转，恰好遇到了汪古部，谁知不是。不过这雪你惕部既是蒙古族，定也知道铁木真大汗所在。只是眼下还不便和盘托出。

收拾心情，专心看这些蒙古人唱歌跳舞。

巨大的篝火之旁皆是舞场，不管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身着大裙的妇女，抑或还未长成的幼童，跳起舞来，举手投足，都是浑厚舒展、豪迈矫健。舞姿并不固定，完全是兴之所至，随心而动。也无人组织，累了便回去圆圈坐下，兴致起了，便下场起舞。

蒙古人果然是不管男女老幼，都擅舞蹈。动作舒展开朗自不必说，头颈、肩、臂、手腕、腰胯、腿脚膝盖，似是每个部位都是活的。看上去舞姿并不复杂，拍手，敲打，双手扬起，似是控马。还有一些动作，男子双臂后展，如同雄鹰亮翅，女子双手柔和，如同天鹅鼓翼。每个动作都极自然，随性中透着热情豪放。

舞者大多上身略后倾，颈部稍后枕，下巴稍抬，配合平展的手腕，自有一股惬意的味道。面上神情更是丰富，随舞姿变化，眉飞色舞，煞是生动。

沈放也就罢了，花轻语和柴霏雪都是富贵人家，闲情雅致，舞蹈看的多了。此际两人也是看的入迷，蒙古人的舞蹈与汉人截然不同，自由奔放，别有一番风味。

格鲁根巴特尔和巴图温都苏先后敬酒，在场的蒙古人也知是来了贵客，不断有人前来敬酒，还有人邀请三人下场跳舞。花轻语和柴霏雪似想排解愁绪，两人对敬酒是来者不拒，酒量之好，叫沈放都有些震惊。只是三人谁也不愿下场跳舞。

格鲁根巴特尔与三人不时说上几句。话虽不多，但透着热情随和。他身边坐着个妇人，怀中抱着一个紧紧包裹的婴儿，想就是那个新生不久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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