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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八 黄雀玖（第1页）

次日中午之后，格鲁根巴特尔果然派人来请，邀请三人一起去见阿剌兀思。

大帐之内，只有格鲁根巴特尔、阿剌兀思和阿剌海别吉三人。与汉人不同，蒙古族部落中，女性地位不低，参与论事并不稀奇。更何况阿剌海别吉身份特殊，乃是成吉思汗的三公主。

依照沈放之意，格鲁根巴特尔并未提及伊德尔谋逆之事，沙鲁图三字也是未说。只说三人乃是大宋遣来拜见大汗的使臣，路遇沙暴，主使已经罹难，三人急着去与大汗会面。

阿剌兀思很是爽快，道：“大汗再大半个月就来，到时引你们前去拜见便是。”

阿剌海别吉看见花轻语和柴霏雪两人，却是眼前一亮，赞叹道：“两位姐姐好生漂亮，这江南的水土就是不一样。”

阿剌兀思与阿剌海别吉汉话都说的极好。如今女真也好，蒙古也好，其中的贵族权贵，有些见识眼光的，都会学习汉话，更督促儿孙后辈学习。这两族历史虽也久远，但文化传承着实堪忧。书籍教育一节，与汉人的差距有如天渊之别。

格鲁根巴特尔便时常感叹，汉人的书籍充满智慧，每一本都价值无数的牛羊。

花轻语跟柴霏雪自不会怯场，与雪你惕部的人相处几日，也知蒙古人没这么多讲究。花轻语道：“公主也很漂亮啊，你这皮肤怎会如此白嫩？”

她这话倒是真心诚意。蒙古高原苦寒之地，日照又烈，风吹日晒，女子往往两腮皴红。阿剌海别吉虽相貌寻常，但面上肌肤白白嫩嫩，一点不输中原内地的大富人家姑娘。

阿剌海别吉道：“自然要用‘玉女桃花粉’，不过寻常的不能用，要用百花谷制的那种。它里面不知加了什么，在这大日头下面，也能一天湿润。”

“玉女桃花粉”这名字有些恶俗，但的的确确乃是与珍珠粉一般，是宋人耳熟能详的美白防晒之物。宋人陈元靓编了本《事林广记》，就记有此名。秦汉至唐，女子多用胡粉，也能美白防晒，但其中有铅，用久了就会中毒，到了宋时已基本被此物取代。

柴霏雪忍不住发笑，道：“茺蔚、白虎、夕冷、蚌粉、胭脂、麝香。”伸手一指花轻语，道：“至于秘诀么，这要问她。”

花轻语却是无奈，道：“这方子他们看的比武功秘籍还紧，我怎会知道！”

阿剌海别吉惊讶极了，道：“你是百花谷的人？”

花轻语倒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没办法，这两年自家的水容丹跟别的东西卖的都太好了，大凡遇到个女子，想绕也绕不过。

阿剌海别吉却是立刻大倒苦水，道：“你们家的东西当真好用，就是假货太多了。这两年稍微好了一点，大凡有你们百花谷印章，还有一个璩家之印的，卖的比别家贵些，但多半都是真的。上面还有年月日，哎，此地太过偏远，我拿到的，都是一两年前的老货。你在百花谷是何人家，有没有什么门路？”

三个女人滔滔不绝，说的沈放三人终于都困了起来。

原本阿剌兀思是要在此间住上几日，然后再邀请格鲁根巴特尔返回汪古部，一道迎接成吉思汗。但眼下出了伊德尔谋逆之事，他却必须要抓紧返回部族。伊德尔谋逆绝非一人之事，必须抓紧回去清算一番。于是和格鲁根巴特尔商议，邀请他十日后再去部族作客。

第二日阿剌兀思便即带人返回，但阿剌海别吉却是留下未走。一来阿剌兀思回去，麻烦事不少，而且她身份特殊，反不适合出现。二来与花轻语、柴霏雪两人相处融洽，如胶似漆，着实不愿分开。

沈放三人自是等着与格鲁根巴特尔一道前往汪古部，先前急赶的气也喘不过来，这两日却忽然闲了下来。

他早与巴图温都苏打过招呼，自己还有几个同伴。只是已经过了几日，一直未见单翃衣和也速不花路过，大荒落和柯云麓两人也不知所踪。

沈放自不会闲着，这两人他寻了些人，有意打听那老勃额的消息。

萨满在一族之中，地位尊贵。雪你惕部的这位老勃额年岁很大，而且极是灵验，自牧人嘴里能听到他许多的神奇故事。

其中一个便是，此人二十三岁生了一个儿子，儿子二十三岁又且只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孙子同样在二十三岁生了一个儿子，不出意外，这个儿子也在二十三岁生下儿子。如今五代同堂，最小的玄孙刚刚十一岁。

古时人寿命普遍不长，有人生七十古来稀之言。实际战乱时期，寻常人均寿命只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有太多人未能长大。草原条件艰苦，很多人都只能活到三十多岁，甚至活不到十岁，早早夭折。百岁的老人实属罕见。

游牧除非不能生育，否则少有只生一个孩子的。代代都在二十三岁生子，而且只生一个，还必定是个男孩，且不夭折。这不是神灵挑选还能是什么？

萨满乃是由神灵选中之人，通常有独特经历，比如重病不死，能见鬼神，经过拜师训练、掌握仪式法术后方可任职。上一代萨满去世后，下一代萨满往往间隔数年才能通过“神示”产生。

但如今蒙古有不少部族，已经开始世袭萨满，一代传给下一代。

老勃额分明一家都有神明的眷顾，可直到当下，也没有子孙表露出神异，甚至连继承萨满位置的想法都没有。

此人性格孤僻，与自家人都不亲近。离群索居，除了在帐篷中睡觉，最多的就是独坐在夜晚星空之下，或者雨雪时去林中草原上步行，有时甚至会走出百余里。

萨满不必放牧狩猎采摘，自有族人供奉。他所求也不多，饮食都是简单。部族中送的东西多了，他会原封不动摆放在帐篷门口。

沈放心知想问出那奇石的秘密定是艰难，但此事关乎“飞卢”剑，他定是要问个清楚。准备了两日，又邀了巴图温都苏同行传译。老勃额一生都在部落中度过，也并不会说汉话。

老勃额所居，也在营地边缘，是他自己挑选的地方。靠近一处小林子，帐篷又小又是破旧。

到了帐篷前，巴图温都苏站在一侧，恭恭敬敬喊了几声。

蒙古人所居不管是临时简单的帐篷还是相对久居的蒙古包都是有门，称为“哈拉嘎”，多为单扇的木制门。高原冬季风大，仅靠门帘，根本无法抵挡风雪。

蒙古人一个重要的禁忌，就是不能敲门，不踩门槛，在蒙古包里不垂腿而坐，不挡门前。曾有人步踏成吉思汗的门槛，结果直接丢了脑袋。

帐篷内有人咳嗽，随即老勃额探头出来，看看两人，却没有请两人进去的意思。

透过门能够看到帐篷里极是杂乱，有许多的鸟羽和兽骨，有的挂在墙上，大部分都散乱堆在地上。还有一股浓浓的老人独有的骚臭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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