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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八 黄雀玖（第2页）

沈放道：“我也略通巫术，想与勃额切磋切磋。”他这几日，倒又学了几句蒙古话，但毕竟时日太短，简单的尚且应付不了多少，今日还是只能说汉话，请人帮忙传译。

巴图温都苏不知沈放究竟想做什么，只是应邀来做传译。此际听了沈放所说，大是惊讶，沈兄弟当真深藏不露，居然还会巫术。兴致勃勃，将沈放话译了。

老勃额年纪虽大，眼不聋耳不花，只是此际视若无睹，听而不闻，转身就想回去关门。

沈放既知此人孤僻，自有些准备。抬手虚拦，手中突然冒出一团火光。

巴图温都苏吓了一跳，更是兴奋，沈大哥这是真会啊！

老勃额看着沈放手掌上燃动的火焰，面色逐渐阴冷，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巴图温都苏听了立刻有些紧张，低声道：“他说神灵神圣无比，不要试探神灵。”

沈放见老勃额神情，就知今日打算完全落空。他几位师兄各负才学，他自己也是涉猎广泛，自然知晓江湖上不少唬人的手段。但他自己对神鬼之说，却是不信的。而眼前这位老勃额恰恰相反，他对神灵信仰坚定不移。自己错判了这一样。

但他那会飞的石头绝非什么神力，他自己岂能不知？明知自己信仰的神灵从不曾回应过自己，他为何还是深信不疑？

暗自摇头，甚至忍不住还想问一句，那白鹿呢？但终究未问出口，甩手一抖，火焰熄灭，拱手行了一礼。道：“勃额，你那会飞的石头可否借来一观？”

老勃额甚至轻蔑的表情也没有，只是漠然摇了摇头。

巴图温都苏这才明白，原来沈兄弟是对族中的圣物好奇。这东西岂是随便能看的，族里哪个人小时候怕都动过这个念头，可没一个有这机会。

沈放也在意料之中，又行一礼，不再追问。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会飞的石头固然重要，自己还做不出强取豪夺之事。

正待回转，忽听脚步声响，一人急奔而来，未靠近已经叽里咕噜叫喊起来。

那老勃额站在原地，呆了片刻，半晌才说了一句什么，转身进了帐篷，自里面将门关上。

来人乃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满头大汗，此际一脸焦急，已快哭了出来，但又不敢前去推门。

沈放自然要问是怎么回事。

巴图温都苏摇头叹息，道：“这汉子乃是老勃额的曾孙，叫做西呐。他的儿子乌日宁贵调皮从树上摔下，树枝插进了肚子。老勃额也去了，求了一夜的神灵，还献祭了一头小羊。刚刚这汉子说，今日孩儿更是不好，眼下就要断气了，请勃额去看。”叹了口气，接道：“勃额说，他已经求过神灵，既然神灵不允许，那就没有办法了。”

沈放叫西呐带路，要去看看。西呐不知他是谁，但认得巴图温都苏，而且两人还算熟悉。只道人家是表示关心之意。自家太爷都无办法，看来命当如此。

西呐的居所要宽大许多，他身强力壮，也是族中有名的勇士。乌日宁贵不过十一岁，眼下躺在毯子上，已是奄奄一息。

沈放上前看了，不出所料，这孩子被树枝刺伤，也是伤到了肠子，眼下当是有截肠子已经坏死。他在信阳城曾与秦广续肠，但眼前这孩子应是拖的更久，而且他虽也算健康，体质却远远不能与秦广相比。

巴图温都苏一直陪在左右，见他神情凝重，心中更是诧异，难道我沈大哥还是个大夫？对了，初见大哥便说是大夫。可方才？哦，巫医！汉人的巫医听说可是要吊死的！

沈放稍一犹豫，立刻拿定主意，自己既然学了些医术，便是个大夫，岂能见死不救。道：“我姑且一试，只有两三分把握。”

巴图温都苏并非多嘴之人，但部族之外的一个年轻人要挖本族小孩的肚子，还要拿鸡血施法。这消息还是不胫而走，连格鲁根巴特尔跟阿剌海别吉都惊动了。

好在惊动了这两人，否则部族之中，已有些人纠结起来，要对沈放这个邪巫动手。把他高高吊起来，再放火烧尽他的罪孽。对，听说这个巫医还会放火！

勉强凑齐了一应药物。格鲁根巴特尔族中药物极少，反是阿剌海别吉带了些有用之物。蒙古人治疗刀箭外伤其实有些手段，麻药，针线都有，但一来医者稀少，二来断肠再续这等难度委实太高了一些。就连阿剌海别吉这般人也是闻所未闻。

沈放请花轻语和柴霏雪两人相助，用了足足半个时辰左右，将乌日宁贵腹腔剖开，截去死肠，重新缝合。

虽只不过半个时辰，沈放出来，仍是几乎瘫倒在地。乌日宁贵腹中之伤，远比他想的还要复杂，此番他是竭尽了全力。

花轻语似笑非笑，少有的温柔一回，拿手帕给他擦汗，低声笑道：“你认真做事的时候，还真有点好看。”

沈放微微一怔，错愕道：“我以前不好看么？”

柴霏雪却是面色难看，花轻语其实胆小的很，小孩肚子一打开，她便再也没敢低头看过。乃是她帮着夹着肠子，发黑的肠子取出来，关键是这些肠子还会自己动……。她终于再也忍不住，跑到一边，吐的是昏天黑地。

或许沈放当真是转了运，否极泰来，这孩子竟是艰难的挺了过来。初时沈放还每日来看，三四日后，这孩子日渐好转，他反是不敢来了。所过之处，众人都对他指指点点。

那老勃额想也听到了消息，但一直没有来看他的玄孙。

倒是巴图温都苏有些得意，到处对人说：“勃额说神灵都救不活的人，我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能救的活呢。”

如此七八日后，格鲁根巴特尔终于率领一队人马启程，要去汪古部，拜见草原上的大汗铁木真。

红日渐暖，草原上终于生出绿草。

草色遥看近却无，暗地里却已是生机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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