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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沉甯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肘弯处那团棉签,确认血已经止住了,把它丢进了旁边的锐器盒里。针眼处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周围有一小片青紫色的淤痕正在慢慢浮现,像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不可逆地扩散开去。
她放下袖子,把手臂藏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
容允岺跟在她身侧,护士走在前面带路,三个人穿过急诊大厅走向电梯。
护士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护士侧身让他们先进去,然后按下住院部的楼层,电梯门合上,开始平稳地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电梯运行时的轻微机械声和头顶通风口的嗡鸣。
段沉甯靠着电梯侧壁,微微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容允岺站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谁都没有往对方那边靠。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亮着柔和的灯光,值班护士坐在里面翻看着病历,偶尔抬头看一眼走廊,又低下头去。
走廊的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地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侧的墙壁刷成了温暖的米白色,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幅风景画,画框是原木色的,看起来像是特意挑选过,为了让这个地方不那么像医院。
护士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这是您的病房,床头有呼叫铃,有什么事随时按。”
段沉甯走进去,第一感觉是安静,墙壁做了隔音处理,窗户是双层玻璃,把外面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第二感觉是暖,房间里的温度比走廊高了几度,恒温系统把空气调节到了一个让人不用缩着肩膀的温度。
这是一间vip病房,房间比普通病房宽敞许多,正中央是一张可以调节角度的电动病床,白色的床单被套叠得棱角分明,像是酒店里那种高级床品。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组布艺沙发,深灰色的,看起来很软,茶几上摆着一套白色的茶具和一束百合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窗户很大,窗帘是双层的,此刻薄纱拉着,月光透过薄纱洒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银白色。床头柜上放着一台心电监护仪,输液架上挂着一个空空的输液瓶,标签上打印着她的名字——段沉甯,三个字,工工整整。
护士从治疗台上拿起一个托盘,里面整齐地摆着几样东西:一袋透明的液体,标签上写着几个段沉甯看不懂的药名;一根输液管,透明的管身盘成规整的圆圈;一小卷医用胶带,肉色的;几支独立包装的消毒棉签,铝箔袋在灯光下反着光。
护士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袋装液体的挂钩穿过输液架的金属杆,轻响一声挂稳了。
“段小姐,先把鞋脱了躺床上吧,”护士一边说一边拆开输液管的包装,“先输液退烧,等下化验结果出来了再看要不要加别的药。”
段沉甯点点头坐到床边,弯腰脱掉脚上的拖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子是羽绒的,又轻又暖,盖在身上的瞬间像是被一团云包裹住了,那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冷终于被一层温暖的东西挡在了外面。
她靠坐在床头,后背垫着枕头,枕头很软,支撑力刚刚好,她微微往前倾着身子,把左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床沿上。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提前把位置让了出来。
护士拿了一条止血带在她的手腕上方扎了一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让她握拳。
段沉甯照做了,手指慢慢收拢,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护士用消毒棉签在她的手背上擦了两遍,凉凉的,酒精挥发的瞬间带走了一点皮肤表面的温度。然后拿起输液针,针头很细,比抽血用的那根细得多,针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有点疼,忍一下。”
段沉甯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看着护士的动作。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她感觉到比抽血时更尖锐的一点痛感,输液针留在皮肤里,稳稳地固定在血管中,等着那些液体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身体。
透明的液体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在滴壶里汇成一股细细的水流,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她的手臂。
“滴速调得比较慢,怕你心脏不舒服,”护士说,“输完这一袋叫我,大概要一个小时。”
她检查了一下针头的位置,确认没有鼓包,又看了一眼段沉甯的脸色,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床尾的容允岺。
“你是家属吧?旁边那张沙发可以拉开,是个陪护床,枕头和被子在柜子里,你自取就行。晚上有什么事随时按铃。”
容允岺微微点了下头,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但足够让护士把他归类为好沟通的家属那一类。
护士没再说什么,端着托盘离开了房间,门被轻轻带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房门关上后,家属两个字还悬在空气中,没有被任何人接住。
段沉甯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自己输液的那只手上。
容允岺也没有看她,他走向窗边的沙发,弯下腰,从沙发底部拉出一个隐藏的折叠结构,轻轻一拉一扣,一张普通的三人位沙发就变成了一张宽度适中的陪护床。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被子是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枕头套着浅蓝色的枕套,和病床上的那套显然是同一批采购的。
他把枕头放在陪护床的一端,被子叠好放在床尾,然后坐了下来。床垫的软硬度比病房里的那把椅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但他的坐姿和之前在抽血室外面等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即使他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这里,等那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血管。
段沉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张陪护床上,月光从薄纱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肩膀上,将他半个人笼在一片朦胧的银白色光晕里。
他的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用刘海遮住眉眼,而是随意地垂落在额前,几缕碎发被月光照得发亮,衬得他的五官比白天柔和了许多,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所有那些在白天的客厅里被她匆匆扫过的细节,此刻在月光下都变得清晰而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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